过去25年中,台湾的讯息产业在PC产业高速发展下,在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主机板、芯片组、笔记本PC、扫描仪、晶圆代工等等产业在全球市场上均拥有超过一半的市场份额。国民人均收入也从1982年(IBM PC推出之年)的2600美元上升到15000美元,但在绚丽的景象背后,也有不少检讨的空间。第一个教训是投资资本密集产业的失败,第二个教训是OEM的末路。
投资资本密集产业的教训
开发中国家(地区)在经济发展过程中,起初利用比较优势,用廉价的劳工创造经济成长,随着资本的累积,期望进入资本密集产业,创造下一波的经济成长。从当局的角度,资本密集产业规模大,可以振奋民心、显示政绩,但进入资本密集产业要有先决条件,条件不足、强行进入,必以失败收场。台湾的DRAM和液晶屏幕(TFT-LCD)产业的亏损足为殷鉴。
台湾的半导体产业始于台湾集成电路公司(TSMC,台积电)的成功,台积电的成功归因于其晶圆代工的经营模式。传统的半导体公司是整合设计制造商,例如英特尔从设计芯片到制造芯片,一条龙生产,但半导体产业可以进行垂直分工,设计专门负责设计,制造的专门负责制造,晶圆代工模式是由IC设计公司负责设计芯片,根据电路图交由台积电在晶圆上制造出芯片,由IC设计公司负责销售,自付盈亏,台积电收代工费用,由IC设计公司承担所有风险。
由于一个晶圆厂耗资10亿-15亿美元。对IC设计公司而言,有代工厂负责投资和制造,不必投资耗资巨大的晶圆厂,再加上台积电专门注重制程研发,发展自有技术,专利无数,使得芯片的优良率到达95%以上,和一般一条龙生产的半导体公司八成的优良率相比,成本降低许多。因此造成所谓的垂直分工。
台积电是首先进入代工行业的厂商,在短期内成为全世界晶圆代工的龙头,过去9年投资报酬率为13%。第二名的联华电子只有7%。新加坡也加入模仿的行列,在政府的资助下成立特许半导体(Chartered Semiconductor),但过去四年,该公司营运上亏损连连。
靠同样的方式,DRAM产业在台湾就产生问题.台湾信息业在1990年代蓬勃发展,而动态内存(DRAM)为PC所必须,没有DRAM,PC无法运作,因此价格弹性低,价格随DRAM供需不平衡而大幅波动,有鉴于DRAM市场的不稳定,为了稳定货源,当时台湾最大的PC制造商宏公司和德州仪器(Texas Instrument)合资设立DRAM工厂,其它公司随后在PC市场高度成长之下,跟进设立DRAM公司,也是采取代工模式,没有自行发展的电路设计图,必须向国外DRAM公司争取授权,取得DRAM设计图,再行加工制造销售。台湾的DRAM公司的技术均系付权利金获得。例如力晶半导体的技术来自于日本三菱,南亚半导体,茂德,华邦的技术均来自于英飞凌(Infeneon)。但DRAM公司和台积电不同,自行负担销售风险。
DRAM产业和晶圆代工产业均是资本密集行业,资产周转率是0.5,一块钱的资产只能产生五毛钱的销售额,晶圆代工毛利高达25%-50%,扣除研发、营运成本后,投资报酬率也有10%以上。但过去几年,台湾DRAM产业的营运惨不忍睹,过去9年,平均投资报酬率为负(-0.1%)。同样是半导体代工行业,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差异?
DRAM产业的竞争生态不利于产业发展。首先,DRAM是无差异化的产品,价格完全取决于供需的关系,因此厂商竞争重点在于成本,成本又系于制程和良率,DRAM制程技术进步快速,从十年前6寸晶圆厂0.35微米到2005年的12寸0.09微米,制程越精密,一片晶圆能产出的芯片数越多,成本下降越快,因此厂商经常面临囚徒困境(Prisoner dilemma)的赛局。投资新设备新制程的厂商成本低,不投资的成本高,为了降低成本,厂商必须经常投资提升设备,但大家都扩厂投资新设备的结果是供给年年增加,除了极短的一两年外,DRAM的供需都是供过于求,价格跌到边际成本边缘,而DRAM又是资本密集产业,固定成本占总成本的三分之二,价格跌到边际成本,大多数的厂商都命临亏损,因此IBM、东芝、德州仪器、富士均退出市场,台湾厂商没有自主技术,当技术来源公司决定退出市场后,只有重新开始。宏和德州仪器合资的公司在德州仪器决定退出DRAM产业后,也退出市场。目前台湾还有四家DRAM厂商,总投资额达一千亿人民币。但资本毫无生产力,创造的就业机会也不过一万个。
台湾晶圆代工的成功和DRAM产业的失败显示:只有资本不足以维持产业的地位,一定要有自主技术和研发的本钱,进入资本密集产业才有利基。而且厂商数目不能多才能在全球市场上竞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