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hinaByte特约评论员 米阿仑
网络工业落地,美国的发展更内向和更全球专业化,中国网络工业发展从此失去了“克隆”的模型和榜样。这是好事,逼迫中国网络企业脚踏实地,从国情和自己的实际出发来发展自己。纳斯达克毕竟是大洋彼岸的交易赌博市场,在那里的空中飘得再高,也不如在本土大地上结结实实地踏出一步……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纽约时报》发表了一幅漫画:一个孤苦伶仃的乞丐在街头流浪要饭,挂在脖子上的招牌说:“I need food”(我要吃饭),没人理睬。同一个乞丐、同一个样子、在同一个地方,只是挂在脖子上的招牌加了个“.com”,说:“I_need_food.com”(我要吃饭.com),顿时,所有的过路人都抢着往他的帽子里大把大把地塞钱,分析家纷纷前来发表“市场新规则”的投资报告,新闻媒体成群结队地前来做跟踪采访,……。
的确,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不管什么,只要跟网络沾边,就能上天:公司有个“.com”,股票价格在纳斯达克就能上窜上百上千倍,把纳指推高到5000多点。利润本是企业的直接目标,可跟网络在一起,没有利润成了“新规则”和“新理念”,不承认它,似乎就是没有常识了。在劳力市场,只要是个网站,就能招兵买马,一些在老牌公司干了多年的头头们甚至也纷纷辞职而奔向网站当个网站“首席”,不管网站后院有什么东西、甚至有没有东西,都能成为媒体跟踪的明星。
事过境迁。一年后的现在,网络概念、网络股票、网络企业、网络人和网络气氛,都落地了。到今年三月初,纳斯达克指数跌到2000点以下,下降了一半多;现在,到纳斯达克上市的股票,头天交易价格平均上涨30%就是好运气,要上窜百倍千倍简直是梦想。网站公司关门和裁员的消息络绎不绝,曾经在股票市场如日中天的英特尔和思科公司,现在也开始大批裁员了,当个网站“首席”某某,似乎还不如在一家普通公司打工。中国几家网络公司在纳斯达克的股票,看上去更令人心寒:且不说有的公司股价跌到一美元以下,就是股价保持在一美元以上的公司,每天的股票交易量也是少得可怜,很像是一年前《纽约时报》漫画中的失宠乞丐,孤苦伶仃地流落在华尔街。这比低价还可怕:不管价格高低,股票交易量大说明公司还“活”着;半年多了,中国网络股的交易量低得几乎等于没有交易,在市场上跟“死”了一样。
网络工业的确落地了,落得不能再低了。在这个时候,要说网络工业前途暗淡,甚至说没有前途,那是走极端了。结结实实的落地,是网络工业实事求是发展的新篇章的前奏,互联网所带来的更大的技术发展和更深广的社会进步变化,刚刚开始。
先看看互联网发源地美国。经过十多年左右的普及发展,因为互联网,美国各个方面都发生了重大变化。例如,现在,50%以上的美国家庭至少拥有一台个人计算机,将近50%的美国家庭已经成为互联网的固定用户,数年内,互联网个人固定用户将占美国总人口的三分之一以上。在银行金融方面,互联网使服务效益提高21%左右。年收入1000万美元的中小型公司,由于使用互联网,财务业绩提高50%左右。航空公司发行纸质机票的平均成本是每张12美元,使用互联网技术,发行平均成本是每张机票0.10美元。IBM公司为日常生产的订货时间,从不用互联网的平均65天左右降到使用互联网的23天左右,从1990年代中期开始,使用互联网为公司节约了70亿美元。美国著名的金融投资公司嘉信(Charles Schwarb)经营的投资者资产达9810亿美元,其中40%是在线客户,其数量还在增加之中。根据互联网提供的全国交通数据,人们在任何地方都能知道自己在哪里和到达目的地的途径,大部分数据的精确度和使用方便程度达到了街道门牌号的水平。
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个人日常生活也是如此。笔者有个美国朋友,多年前退休,跟美国许多七、八十岁的老人一样,她也是以生活保守为特征,在很长时间里,对互联网不消一顾,认为那不是做生意工具、就是年轻人追求时髦,跟个人日常生活没有关系。可前些时候,笔者给她打电话问安,她劈头就说:“你怎么还在给我打电话!为啥不给我发电子邮件啊?”在美国,没有互联网,许多人已经不知道如何对付日常工作和日常生活了。
从去年后半年开始,美国的网络工业进入了“第二篇章”的新阶段,重点是:企业和网络技术的全面整合,社会全面网络化的基础建设,政府全面网络化、设备更新和人员培训,国防从单兵到全球部属的全面网络化。这些都是网络工业和技术的纵深发展,不是开个网站作交易平台或资料交换平台,因而,这个发展的体现不是网站公司如何、更不是网站公司在纳斯达克的股价如何,而是企业的业绩如何、社会效益如何、政府工作效率和近民程度如何、以及国防力量如何。用IBM公司的话来说,那就是:“Welcome to earth. Now we can do some real e-business rather than the e-commerce only(欢迎落到地面。现在,我们可以做些真正的电子商务、而不仅仅是电子交易的事情了)。”
从大洋彼岸看,面对在过去一年中纳斯达克指数降落一半还多和中国网络股票平均下落80%以上等事实,国内的一些看法不得不承认网络工业落地,可是,在实际运作和舆论方面,似乎还在空中打转。在这里,笔者想就国内情况说说自己的看法:
(一)几个网站的命运不等于整个网络工业的命运
目前,搜狐的股价跌到一美元以下,其他几股也在向一美元靠拢,摘牌可能成了媒体课题;网易首先公开发出寻找海外买主的意愿,其他网站也开始放风,以后,如果这些网站都换成海外主人,中国还有没有自己的网络工业,让人担心,……。可是,网站在纳斯达克摘牌并不是摘除中国网络工业,几个网站易主也不是中国网络工业移民海外。说实在的,尽管搜狐、网易、新浪和中华四个在纳斯达克上市的网站名燥大地,但是,他们毕竟只是中国网络工业中极小的一部分和网络技术表现的一种形式,就是他们都被摘牌、都让海外公司买走,中国网络工业还是方兴未艾、前途无量。
例如,不管谁上网、也不管上网干什么,首先要有计算机和数字化数据库(广义数据库,包括数据设计和储存处理等技术),然而,全国的计算机普及程度如何?企业、银行、社区服务、文化教育、政府机构和国防建设等各个方面,数字化数据库的建设如何?尽管它们的增长率很大,但是,绝对数字并不大,人均数字更小。这说明,中国的网络工业刚刚开始,要做的和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如果再考虑到技术发展、设备生产和人才培养,那么,要做的和可以做的事情就更多了。比如,自主产权的核心技术和产品,几乎还是空白;已经拥有的光缆和集成电路等技术,还没有形成在全国或在全球竞争的生产力;全国企业拥有网络技术人员的平均数目低得可怜,等等。如果真的落地了,那么,就应该更多地考虑这些跟中国全局发展有关的网络工业发展需要和政策,而不是总瞄着几个上市网站。
(二)合并不是目的,收入定向明确才是关键
目前,几乎所有的有名网站都卷入了合并风。从市场运作来说,合并和分家是正常操作,在通常情况下,合并需要市场合一、分家需要市场专业化,基本目标都是一个:降低成本和提高效益。没有这个目标和具体计划,就没有必要搞合并或分家。换句话说,合并也好、分家也好,企业的收入定向必须明确具体,否则,可能会是徒劳无益、甚至弄巧成拙。
就拿国内去年发生的最大的并购案--搜狐与ChinaRen之间的合并来讲,除了搜狐自己宣布的以绝对优势成为中国访问量最高的网站和注册用户最多的网站外,笔者没有看到搜狐在营收方面有什么新的突破,我想这也是此次合并为什么不被投资人看好的重要原因之一。合并不是目的,有明确和具体的收入定向才是成功合并的关键。
这里再拿美国雅虎公司做例子说明。一年多前,AOL(美国在线)公司宣布了兼并时代华纳公司的消息,网络公司和所谓“传统工业”整合的进程开始了。雅虎公司坐不住了,也透露过兼并媒体公司的意愿,却因为没有具体整合技术和计划而不了了之。于是,雅虎公司开始了合并和伙伴关系尝试,建立了各种交易平台,甚至跟纳斯达克建立了交易平台的伙伴关系。从去年年初开始,雅虎就是盈利见长的极少数网站企业之一,可是,不管雅虎如何盈利,它的合并和交易平台的增加反映了公司定向不明,结果,一年来,雅虎公司的市场价值随着盈利的增加而急剧下降,以至于华尔街开始怀疑雅虎公司的长期生存能力了。
从海外看,国内网站合并似乎已成大势,可是,合并后的收入定向却并不清晰。这是不是为合并而合并呢?加大规模不是竞争成功的唯一手段,在许多情况下,分家和专业化也应该在考虑之列。比如,美国3COM公司把PALM分出去,分家后的两家公司的市场定向更明确、业务也更专业化,同时,他们都迅速改组和培养了自己的固定客户群,为他们提供成本更低和质量更高的产品和技术服务,结果,分家后的两家公司都成了美国网络企业中的佼佼者。AOL的兼并、3COM的分家和雅虎公司的摇摆,充分说明,定向明确具体是网络企业幸存发展的关键,舍此,就是公司眼下规模很大和有收入盈利,长期生存发展的前途仍然不会变得明朗乐观。
(三)信用建设提上日程,过分强调风险只会适得其反
落地,意味着风险降低和信用提高的问题摆上日程。换句话说,投资政策和来源更讲究投资对象的信用水平,而不是为将来卖掉公司有多大回报需要现在冒多大风险。从去年年底开始,美国的风险投资急剧收缩、信用投资明显上升,具体表现,就是自由资金充裕的公司做出风险投资预算,或者做单独投资、或者做辛迪加投资,选择对象大都跟自己的中长期业务需要有直接关系,而不是将来如何把投资对象送到纳斯达克卖掉。与此同时,银行加强了对风险投资和股票贷款投资的控制,对网络企业的贷款需要提出了更高的信用水平要求。在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所谓“新经济”和“老经济”在资本运作方面的全面融合,融合不好的,就可能受到市场的惩罚。例如,美国Lucent公司曾经涉猎金融事务,没有做好“新”和“老”的全面融合,结果,该公司信用评级在华尔街受到威胁,至今还没有缓过气来。
然而,在落地之时,国内一些舆论还是一味强调风险投资,有的甚至把风险投资鼓吹为中国网络工业和技术发展的生死攸关的因素。这是夸张,是过去“搞个网站、风险投资烧钱出名、奔赴纳斯达克”的发财三部曲的继续。这不是中国网络工业吸引资金的方向。说到底,风险投资是信用投资的补充,没有健全的信用制度,风险投资的前途就只有把投资对象卖掉,而不是为技术和工业发展的中长期需要服务,结果是限制了风险投资。没有较高的信用水平,企业发展需要的贷款和其他融资就会受到极大的限制,网络企业也不例外。信用体制建设远远超出网络工业的范围,然而,网络企业还是大有可为,至少,企业可以把自己的收入定向搞得明确具体、争取收入和利润,等等,这些都是企业提高和保证自己的信用所必须做到的事情。既然已经落地了,脑袋就不要再飘来荡去了,不然,又落地又没有信用建设,那就难免一落不起了。
网络工业落地,有一个副产品:美国的发展更内向和更全球专业化,中国网络工业发展从此失去了“克隆”的模型和榜样。这是好事,逼迫中国网络企业脚踏实地,从国情和自己的实际出发来发展自己。纳斯达克毕竟是大洋彼岸的交易赌博市场,在那里的空中飘得再高,也不如在本土大地上结结实实地踏出一步。
(完)
责任编辑: 李 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