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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月,王选重返方正集团董事会,而另一位创业元老张玉峰则从此彻底退出方正,其方正科技董事长的职位亦被集团现任总裁张兆东取而代之。
至此,发生在去年9月的方正“高层震荡”以王选的完全胜利、张玉峰的彻底出局告一段落。方正内部和北大校方对此次人事变动期望甚高,方正集团副董事长魏新则称此次调整是“最后一次人事调整”,“现在的班子是最团结的”。
从方正的历史来说,这一说法看起来言之有据:从初创到现在,包括张玉峰在内,方正已如走马灯般经历了4任总裁,高层巍然不动的只有两人:张玉峰和王选。一个是“幕后铁腕”,一个是“精神领袖”;一个是“有科学眼光的企业家”,一个是“有市场眼光的科学家”,两者的组合一度被誉为黄金搭档。然而,去年9月的“逼宫”事件却再清楚不过地表明,由于缺乏一套有效的公司治理结构和产权安排,再好的组合也会因控制权的争夺而发生龃龉。事实上,无论斗争以谁的胜出告终,对方正而言都是伤筋动骨。
去年9月“逼宫”之前,张玉峰素以“铁腕”著称。方正内部人评价,张不喜抛头露面,在幕后静观变化,然后以裁判身份对前台的人作出取舍。方正集团的几次高层变动,都是张在幕后一手策划。1992年,总经理楼滨龙下课;1995年,创业者之一的晏懋洵出局,总工宋再生被撤,以500万元了结,张玉峰从后台走到前台做了集团总裁;1997年张兆东替换贺文成为总裁,张玉峰出任董事长。对这些人事变动,王选基本表示默认。
但矛盾不是没有,根子埋得很深,这得从方正起家说起。1987年,北大物理系讲师张玉峰、张兆东、晏懋洵等人创办了方正前身——“北达技术服务部”。此时王选主持开发的中文激光照排系统技术非常领先。1988年,在北京大学的捏合下,两支队伍走到一起,有了钱,有了技术,方正一下子就起来了。
凭着技术领先,方正一直顺水顺风,但管理一直是弱项,“人事变动”两年一次。其根源在于两支队伍始终没有很好地整合在一起。在方正,两位老人都具有无比的权威,一个事情只有一方点头往往办不成。
落后的企业文化和管理制度形成了不正常的帮派斗争和明争暗斗。方正一些中高层一遇到问题,各自都打电话给北大校方,口气都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以往一系列的高层变动的解决反使这些斗争日益加强。有人评价说:方正人对人事变动的解决之道不是规 ⒗硇缘闹贫妊≡瘢恢毖赜昧巳酥魏屠锝崤傻淖龇ā?
这就决定了,虽然被树为科技兴国的典型,但方正还算不上一个现代企业,即使在香港上市之后,完备的现代企业制度也没建立起来。
“方正要过管理关”,“要进行改革”,张玉峰与王选都能想到这个问题。当真正要对内部动手术刀时,以谁为主导进行改革成了争夺的焦点。
知情人士透露,方正是政治的方正,两大权力中心的人都不自觉地使用了类似于政治斗争的手法。去年9月的“逼宫”事件,只不过是王张二人矛盾的总爆发,从此分道扬镳——先是香港方正第二大股东渠万春站出来叫板,要求香港方正董事局主席王选辞职。其后不久,方正集团一些中高层管理人员又联名要求:王选留任,张玉峰辞职。
对此难题,北大校方想出来的是“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去年10月,张玉峰和王选同时退出集团董事会,张保留了上海方正延中科技实业公司董事长,王选则保留了香港方正董事会主席的职务。现在,王选重返集团董事会,张玉峰则彻底出局,这实在是方正“人事关前”前所未有的大变革。
业内人士评价,张玉峰的失败,是因为其选错了对手。而王选的胜利,则是方正实在需要一面旗帜,旗帜怎么能丢呢?
从1997年开始,王选一直都在提要“淡出方正”,说这是自己“人生第九次选择”。王选要交班的消息时常见诸报端。去年,王选更是辞去了方正研究院院长的职务,在多种场合都表示企业的领导人不应超过60岁。
王选在一次报告会上称:“我已离开科研第一线,成了一个过时的科学家,现在只是凭自己的名声和威望,起支持改革、排除障碍、稳定队伍的作用。所以我的座右铭是:多做好事,少做错事,绝对不做坏事。”
业内人士认为,这几乎概括了王选精神的全部,也正是这一点,使王选与倪光南、王缉志等人的命运区别开来,这也是方正集团此次人事调整释放出来的最积极信号:对身为创业元老的科学家的尊重。
“逼宫事件”之后,张玉峰远离方正集团的领导核心。王选开始借助自己的巨大威信推动方正改制,看到改制给联想发展带来的积极作用,王选和方正的高层领导们决心下大力气去推动企业的产权改革和认股权的落实。
今年年初,在“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新千年员工大会”上,王选宣布:“2000年方正要完成改制,改制的基本模式就是联想的模式”,要扎扎实实抓好产权改革和认股权的落实,全力促成在今年内完成改制工作。
积极推动方正改制,收获大量民心,使得王选在方正的地位越发坚固。王选虽然说“淡出”,实际上更像是腾出精力搞方正改制,“以退为进”的色彩很浓厚。
出局的张玉峰也并非不想改制,方正的管理危机、体制危机早就存在,王选和张玉峰都在思考解决之道。只是当方正改制的号角隆隆吹起的时候,张玉峰的影响已经难以介入了。
中关村IT三巨头的产权改革,方正已经落到了后头。这个影响不能说小。去年李汉生“空降”到方正,一度被视为方正“过管理关”的大手笔,甚至被赋予了中兴的希望。然而李汉生不是方正的老板,张玉峰和王选多少年都没解决的错综复杂的老毛病,李汉生不可能一下子解决。最近,“李汉生能干多久”的猜测正在兴起,一家较有影响的IT专业媒体称,李正去意彷徨。
毫无疑问,方正改制的重任现在落在了王选的肩上。这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方正是中国高校产业的样板,改的好,自有牵一发动全身之功效;反之,则会为方正日后的发展留下隐患。
眼下,方正改制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公平。这个问题,在过去缺乏完备的企业制度背景下,谁在台上几乎具有决定性的意义。现在,方正的改制正处于关键时刻,以前出局的创业元老的个人利益如何保障?问题颇为复杂,处理不好可能会给方正改制埋下麻烦。在联想产权改革过程中,一度因牺牲创业元老倪光南的个人利益而受到业界的广泛批评。方正改制是否也会留下难看的疮疤,这个问题目前不好作答。
短评:
严格讲,在北京中关村的历史上,北大方正是唯一堪称“技术立身”的公司。电子激光照排系统由于技术上领先于当时的国际先进水平,并在技术进步的最佳历史时期切入市场,完成了方正发展过程中“惊心的一跳”。其创始者王选教授,也由此树立了在方正的权威形象,尽管在四任总裁中没有他的名字。
舆论习惯把王选称作方正的“精神领袖”,那么,王选的精神是什么?文中称是“多做好事,少做错事,绝对不做坏事”。而更多的人则认为,王选作为一种象征,其精神实质是技术进步。
中国有技术的企业不少,但即使是在市场上曾经变成钱的技术,也往往“一代而亡”。方正14年来利润的主要来源,一直是出版系统,但是“二次研发”并未在王选手中实现。这也是香港方正公司第二大股东去年攻击他的一个“软肋”。
王选曾在一本书中对记者说:“对于方正这样的以技术为本的公司,最大的风险是技术是否一直领先。”为什么没有“一直领先”?为什么在把技术变成钱之后,再把钱变成技术这个环节上,方正赶不上趟儿了?
方正的脑子是清楚的:关键在管理。提出要“过管理关”,并且从hp公司“空降”了李汉生。但是现在看来,李从hp积累的先进的管理经验在方正“水土不服”。可见,方正所赖以生存发展的“土壤”与hp不同。
方正还提出向联想学习管理。熟悉的人都知道,联想管理的三要素:建班子,定战略、带队伍,都是西方企业管理思想中所没有的。它产生于中国改革开放20年来的文化背景、政策环境,产生于联想具体的发展实践。机械地学只能是邯郸学步。总之,过管理关也要过自己的管理关,而不是外国的或别人的。
精神领袖重返方正,体现了方正这个企业对技术进步的依赖程度是多么大。把管理楔入到领袖的“精神”中去,无疑是“精神”更新的长远需要,但是,任何一种成功的管理经验,无一不是由长期的实践积累而沉淀下来的,非一蹴而就。那么,方正除了改制之外,是否还需要回过头去,花更多的时间去补管理课呢?这恐怕是王选面临的最现实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