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 传 统 媒 体 开 病 危 通 知 单 ， 是 近 几 年 经 久 不 衰 的 时 髦 。 不 管 是 否 拥 有 有 形 无 形 的 行 医 执 照 ， 人 人 似 乎 都 可 以 为 传 统 媒 体 把 一 下 脉 。
1998 年 初 ， 美 合 众 国 际 社 CEO 杰 姆 · 亚 当 斯 在 一 系 列 会 议 上 断 言 ， 互 联 网 将 在 五 年 内 吞 没 传 统 媒 体 。 由 于 其 所 处 的 特 殊 的 地 理 位 置 ， 他 的 讲 话 被 广 泛 报 道 ， 国 内 有 关 部 门 也 将 其 讲 话 全 文 译 介 ， 供 业 内 人 士 内 部 参 考 ， 由 此 引 起 了 不 小 的 震 撼 。 不 幸 的 是 ， 还 是 在 1998 年 ， 传 统 媒 体 无 论 是 报 业 还 是 电 视 ， 都 还 是 健 壮 的 摇 钱 树 （ Cash Cow ） , 而 作 为 预 言 家 的 杰 姆 · 亚 当 斯 却 突 然 被 换 马 ， 率 先 退 出 了 舞 台 。
但 是 ， 传 统 媒 体 的 挽 歌 仍 在 传 唱 。
麻 省 理 工 学 院 的 尼 葛 洛 庞 帝 的 说 法 大 家 相 当 熟 悉 ， 被 美 国 报 业 视 为 公 敌 的 比 尔 · 盖 茨 向 报 业 发 出 的 挑 战 圈 内 的 人 也 并 不 陌 生 ； 现 在 ， AOL 的 创 始 人 、 腰 围 几 乎 与 比 尔 · 盖 茨 一 般 粗 的 斯 蒂 夫 · 凯 茨 也 按 捺 不 住 要 来 寒 碜 一 下 传 统 新 闻 界 了 。
1999 年 1 月 9 日 ， 在 美 国 举 行 的 “ 新 闻 业 与 互 联 网 ” 专 题 研 讨 会 上 ， 凯 茨 开 门 见 山 地 亮 出 了 底 牌 ： “ 如 果 你 们 观 察 一 下 “ 美 国 在 线 ” ， 你 们 会 发 现 ， 我 们 没 有 记 者 ， 我 们 也 没 有 消 息 来 源 ， 因 此 ， 我 们 并 不 是 你 们 的 新 闻 业 同 行 。 但 是 ， 每 天 从 “ 美 国 在 线 ” 获 得 他 们 感 兴 趣 新 闻 的 人 ， 比 全 美 国 11 家 顶 尖 报 纸 的 读 者 加 起 来 的 总 数 还 多 ； 在 黄 金 时 间 ， 我 们 的 读 者 和 CNN 或 者 MTV 的 观 众 一 样 多 。 ”
中 气 十 足 的 斯 蒂 夫 · 凯 茨 说 的 是 实 话 ， 通 过 “ 美 国 在 线 ” 接 入 互 联 网 的 直 接 用 户 目 前 已 达 1600 万 ， 而 在 耗 资 40 多 亿 美 元 成 功 地 收 购 微 软 的 劲 敌 Netscape 公 司 后 ， AOL 迅 速 壮 大 成 了 一 个 屈 指 可 数 的 新 媒 体 巨 人 。
传 统 媒 体 是 否 真 的 将 如 这 些 大 腕 所 言 ， 走 向 没 落 ？ 这 个 问 题 太 严 重 、 太 敏 感 、 太 动 感 情 了 。 广 播 出 现 时 ， 报 纸 曾 被 判 过 死 刑 ； 电 视 出 现 时 ， 报 纸 与 广 播 再 次 被 判 了 死 刑 ； 现 在 ， 互 联 网 的 出 现 ， 使 报 纸 、 广 播 、 电 视 的 前 景 变 得 似 乎 又 不 那 么 明 朗 了 。
1999 年 1 月 12 日 ， 媒 体 大 王 默 多 克 在 新 加 坡 一 次 广 播 电 视 业 会 议 上 又 一 次 撞 着 了 这 个 问 题 。 他 的 回 答 是 经 典 的 。 他 说 ： 互 联 网 将 摧 毁 的 行 业 比 它 要 创 造 的 多 得 多 。 我 们 大 家 都 不 得 不 适 应 它 、 学 习 它 。 我 们 不 得 不 通 过 种 种 实 验 来 找 寻 如 何 利 用 它 、 发 展 它 的 途 径 。 他 补 充 说 ， 互 联 网 的 潜 力 巨 大 ， 对 传 统 媒 体 业 构 成 了 巨 大 的 挑 战 。 但 他 说 ， 他 深 信 传 统 媒 体 将 会 承 受 住 这 一 挑 战 。
默 多 克 不 无 英 雄 气 概 地 申 明 ： 新 媒 体 的 崛 起 并 不 是 传 统 媒 体 的 丧 钟 。
根 据 常 识 ， 可 以 肯 定 的 是 ， 经 历 了 种 种 “ 新 媒 体 ” 轮 番 冲 击 的 传 统 媒 体 仍 然 活 着 ， 她 还 将 继 续 坚 强 地 活 下 去 。 同 样 可 以 肯 定 的 是 ， 她 必 须 进 行 有 力 的 自 我 改 造 ， 必 须 运 用 信 息 技 术 、 参 与 新 媒 体 建 设 ， 才 有 可 能 健 康 地 活 下 去 。
对 于 传 统 媒 体 而 言 ， 重 要 的 似 乎 不 在 于 揣 摩 自 己 的 前 途 ， 重 要 在 应 该 是 改 造 自 我 、 创 造 自 己 的 前 途 。 那 么 ， 新 媒 体 与 传 统 媒 体 “ 不 共 戴 天 ” 的 原 因 究 意 在 哪 里 呢 ？
SUN 微 电 子 公 司 的 网 上 大 师 级 人 物 杰 可 布 · 尼 尔 森 （ Jakob Nielsen ） 最 近 的 一 篇 专 栏 文 章 《 传 统 媒 体 的 终 结 》 ， 可 以 说 是 相 当 典 型 的 打 在 传 统 媒 体 头 上 的 闷 棍 。 这 位 工 程 师 出 身 的 学 者 不 喜 欢 口 号 一 类 的 东 西 ， 他 的 结 论 建 筑 在 他 精 心 疏 理 的 几 条 理 由 之 上 。 也 许 这 些 理 由 仍 然 是 勉 强 的 ， 也 许 ， 这 些 理 由 正 是 传 统 媒 体 可 以 借 以 自 我 改 造 、 寻 求 出 路 的 指 南 ？
尼 尔 森 爱 讲 大 白 话 ， 他 说 ： 未 来 的 五 到 十 年 间 ， 大 多 数 现 行 的 媒 体 样 式 将 寿 终 正 寝 。 它 们 将 被 以 综 合 为 特 征 的 网 络 媒 体 所 取 代 。
尼 尔 森 设 问 ： 为 什 么 传 统 媒 体 的 几 种 样 式 是 各 自 独 立 的 ？ 为 什 么 你 必 须 在 他 们 中 间 进 行 选 择 ？ 比 如 ， 你 只 能 在 电 视 中 看 到 新 闻 事 件 的 活 动 图 像 ； 只 能 在 报 纸 上 看 到 新 闻 的 完 整 报 道 ； 你 只 能 在 杂 志 上 看 到 重 大 事 件 的 深 度 分 析 报 道 ？
为 什 么 所 有 这 些 东 西 不 合 而 为 一 ， 成 为 一 种 单 一 的 媒 体 ？ 为 什 么 不 把 新 闻 报 道 与 百 科 全 书 的 档 案 资 料 、 地 图 集 、 报 道 中 涉 及 人 物 的 自 传 、 相 关 国 家 的 历 史 小 说 及 其 他 更 多 的 读 物 链 接 起 来 ？
答 案 是 显 而 易 见 的 ： 你 不 可 能 在 印 刷 物 中 插 入 电 影 片 断 ， 你 不 可 能 在 电 视 中 播 出 一 篇 长 文 ， 报 纸 不 可 能 为 了 发 表 一 篇 深 度 分 析 性 报 道 而 等 待 一 个 星 期 ， 而 向 需 要 更 为 深 入 的 背 景 资 料 的 杂 志 订 户 提 供 一 座 小 图 书 馆 也 过 于 昂 贵 了 。
换 句 话 说 ， 现 在 的 硬 件 设 施 ， 对 于 媒 体 功 能 的 整 合 起 到 了 阻 碍 的 作 用 。 即 便 如 此 ， 整 合 仍 然 是 人 们 的 追 求 ： 报 纸 通 常 都 出 版 一 本 星 期 日 周 刊 ， 有 的 办 得 好 的 周 刊 专 门 委 派 记 者 进 行 长 时 间 的 调 查 研 究 ， 写 作 超 越 昨 日 新 闻 的 具 有 广 泛 背 景 分 析 的 稿 件 。 有 时 候 ， 出 版 社 也 以 百 米 冲 刺 的 速 度 迅 速 推 出 记 述 公 众 具 有 浓 郁 兴 趣 的 新 闻 事 件 的 书 籍 。
尼 尔 森 写 道 ： 互 联 网 也 有 着 自 己 的 硬 件 局 限 ， 正 是 这 些 局 限 使 综 合 媒 体 得 等 五 到 十 年 才 会 真 正 出 现 。
有 限 的 带 宽 使 视 频 信 号 的 传 送 无 法 实 现 ， 并 且 限 制 了 图 片 、 动 画 和 其 他 的 可 用 的 非 文 本 形 式 素 材 的 应 用 。 另 一 方 面 ， 令 人 沮 丧 的 响 应 速 度 ， 也 降 低 了 网 络 服 务 的 深 度 与 丰 富 性 。 而 低 像 素 的 显 示 器 使 读 者 的 阅 读 速 度 比 正 常 速 度 要 慢 25% ， 因 此 ， 网 页 一 般 都 尽 可 能 少 地 使 用 文 字 。 这 些 问 题 将 在 未 来 的 5 至 10 年 间 烟 消 云 散 。 用 户 们 的 访 问 速 度 平 均 每 年 都 会 大 幅 提 高 。 在 五 年 内 ， 高 速 接 入 的 用 户 ， 将 在 不 到 一 秒 时 间 内 得 响 应 。 在 十 年 内 ， 所 有 的 用 户 都 将 有 良 好 的 接 入 带 宽 。 同 时 ， 在 十 年 内 ， 将 有 可 能 通 过 互 联 网 传 送 高 质 量 的 视 频 信 息 （ 现 在 邮 票 大 小 的 视 频 图 像 在 那 时 看 来 几 同 儿 戏 ） 。 而 高 质 量 的 显 示 器 （ 300 dpi ） 的 出 现 ， 将 使 显 示 器 象 纸 一 样 为 读 者 所 接 受 。
这 意 味 着 在 2008 年 左 右 ， 所 有 的 电 脑 用 户 将 更 倾 向 于 浏 览 网 上 的 视 频 、 音 频 、 文 本 有 机 整 合 的 综 合 读 物 。 具 有 较 高 消 费 能 力 的 用 户 将 在 2003 年 左 右 实 现 这 一 转 变 。 一 旦 互 联 网 在 使 用 中 象 传 统 媒 体 一 样 让 人 觉 得 得 心 应 手 ， 那 么 ， 由 于 新 媒 体 所 提 供 的 种 种 服 务 具 有 交 互 及 整 合 等 特 性 ， 它 当 然 会 高 出 一 筹 。
我 们 无 法 同 意 尼 尔 森 不 容 置 疑 的 立 论 ， 但 是 ， 我 们 也 无 法 蔑 视 尼 尔 森 实 证 的 论 据 。 在 中 国 ， 一 个 拥 有 12 亿 人 口 却 仅 有 210 万 网 民 的 国 家 ， 要 理 解 传 统 媒 体 五 到 十 年 内 被 击 败 是 相 当 困 难 的 。 当 大 部 分 时 间 里 ， 大 部 分 的 网 民 只 能 通 过 电 话 线 以 1K 左 右 的 速 度 上 网 的 时 候 ， 奢 谈 可 将 视 频 信 号 送 入 百 姓 家 的 理 想 带 宽 没 有 意 义 。 当 下 岗 正 成 为 一 些 人 的 心 腹 大 患 之 时 ， 作 为 传 统 媒 体 的 从 业 人 员 ， 我 们 理 所 当 然 地 会 象 默 多 克 一 样 坚 决 地 拒 绝 “ 丧 钟 ” 论 。
善 解 人 意 的 尼 尔 森 还 有 一 手 。 他 在 《 传 统 媒 体 的 终 结 》 一 文 中 预 言 了 传 统 媒 体 样 式 的 终 结 ， 但 他 认 为 ， 在 这 些 媒 体 中 工 作 的 的 绝 大 多 数 人 ， 仍 将 拥 有 辉 煌 的 未 来 。 这 个 世 界 将 仍 然 需 要 作 家 、 编 辑 、 摄 影 师 、 摄 像 师 、 具 有 影 视 制 作 经 验 的 专 家 及 各 种 主 持 人 、 演 员 。 事 实 上 ， 如 果 交 互 内 容 在 未 来 人 们 的 日 常 生 活 中 扮 演 更 为 重 要 的 角 色 ， 对 于 媒 体 专 业 人 员 的 需 求 将 进 一 步 增 长 。 交 互 媒 体 比 被 动 的 媒 体 需 要 更 多 的 人 员 投 入 。
尼 尔 森 最 终 还 是 冷 峻 无 情 、 铁 面 无 私 的 ： “ 对 于 目 前 媒 体 的 从 业 人 员 的 未 来 ， 我 充 满 了 信 心 ； 但 是 ， 对 于 现 在 的 媒 体 公 司 的 前 途 ， 我 不 那 么 乐 观 。 总 体 来 讲 ， 媒 体 公 司 可 以 利 用 他 们 现 在 的 职 员 ， 利 用 专 业 管 理 技 能 、 既 有 品 牌 、 经 济 实 力 等 等 帮 助 自 己 进 入 交 互 时 代 。 但 在 实 际 上 ， 许 多 媒 体 公 司 深 深 地 与 他 们 的 传 统 媒 体 样 式 联 系 在 一 起 ， 他 们 对 于 自 己 的 工 作 方 式 一 往 情 深 ， 他 们 十 分 不 情 愿 考 虑 自 己 的 媒 体 样 式 会 过 时 。 ”
尼 尔 森 以 悲 天 悯 人 的 姿 态 发 问 ： 有 多 少 报 纸 发 行 人 愿 意 将 目 前 仍 是 摇 钱 树 的 印 刷 读 物 视 为 最 多 只 能 生 存 十 年 的 对 象 ， 从 而 未 雨 绸 缪 ？ 有 多 少 人 投 资 于 网 站 ， 希 望 将 其 建 成 以 其 自 己 的 方 式 存 在 的 网 络 服 务 ， 而 不 仅 仅 是 印 刷 版 文 件 在 一 个 新 窗 口 的 简 单 的 陈 列 ？
如 果 我 们 把 尼 尔 森 的 问 题 再 作 一 次 翻 译 的 话 ， 也 许 可 以 这 样 解 读 ： 传 统 媒 体 完 全 可 以 借 助 新 媒 体 舞 台 获 得 第 二 个 春 天 ； 但 是 ， 既 有 的 辉 煌 是 传 统 媒 体 最 大 的 包 袱 。
传 统 媒 体 （ 公 司 ） 终 结 者 ， 将 是 传 统 媒 体 （ 公 司 ） 自 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