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鹏
2000年，中国电信运营市场完成了第一轮整合：原本几乎是由中国电信一统天下的电信运营市场逐渐显露出"东周列国"的雏形，王室被削弱，列强群起。而且在未来几年内，这些已被正式承认的运营商在势力范围和权限划定上还将有一番争夺。
但是，未来格局变化并不止于现有的中国电信、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网通、中国吉通以及新进的铁通这几家的竞争，势力的划分还远远没有完结。除了对电信运营市场垂涎已久却动作迟缓的广电，和一直没有正式挂牌、据说目前组建已接近尾声的中国卫星通信外，一股股潜在的没有为观察者注意的力量正在电信运营大棋盘之外异常活跃，随时可能将棋子布到这个游戏圈中。这其中有那些已拥有一定电信资源的企业，也有一些原本不拥有电信资源的角色，都在渴望成为这个日趋充分竞争的大市场的参与者。
21世纪初，中国电信运营市场正在拉开的第二轮整合将热闹非凡。
专网的出路
电信运营竞争态势的形成，显然让许多专网拥有者们"眼睛一亮"，精神也为之一振。尽管铁通在专网独立运营方面似乎走在了其他各专网的前头，但这些专网的操作者们的心气一点不比铁通差。
由于许多历史原因，中国是世界上专用网规模最大的国家之一。以前的情况是，国家对公共电信的投资不足，而原有的投资体制却使许多专业部门拥有比较充裕的资金，因而有可能建设自己的专用网，满足本部门对电信的特殊需求。因此，在过去的几十年内，中国的专用网得到了迅速的发展。
然而，随着20世纪90年代以后国内电信技术飞速发展和投入资金的充裕，中国电信的承载能力经过指数级增长，从严重不足变成了严重过剩。据说全中国一半人给另外一半人同时打电话，还占用不了一根光缆的容量。
在这种情况下，铁路、电力、冶金部门等等曾经投入巨资兴建的网络，一下子就变成了"鸡肋"：巨大的维护成本与相对较低的产出让拥有者们"弃之可惜、食之无味"。不过，在电信运营竞争越来越市场化的背景下，最近铁道部下属的铁通对电信运营牌照的积极争取似乎为专网所有者们提供了一条新的出路。
如何"盘活"
与铁通类似的专网所有者在国内还有不少，目前最活跃的是电力和冶金部门两家。其中一家负责网络运营的人士曾在某个私下的场合说："毫不客气地说，我们可以被称作中国第七电信！"
那么，这条出路是不是拥有或多或少、或好或坏的电信资源的专网都能走得通的？这些专网怎么从"鸡肋"状态被"盘活"出来？专网的价值到底有多大？
对冶金的网络，公众所知甚少，只知道他们拥有冶金宽带网。电力的网络似乎与电信运营最"沾边"。最近的一则消息说，1月10日，日本主管信息通信产业的总务省决定以2002年为目标，开发利用电线作为通信网络线路的技术，以促进社会信息化的发展。
随着可与互联网连接的电视机、电冰箱等家用电器的增加，电话线必须大量增加接口。为了降低网络构筑和使用价格，日本将从2002年起准许使用电线作通信网络线路。用电线作为网络通信线路有许多益处，如能够同时把家庭内的电脑及多种数字电器连接起来，构筑家庭内的局域通信网，既不必要在家庭内铺设新线路，也不用再交纳电话费。而且关键的是，电力公司从此将可参与信息通信业的竞争。
实际上，国内电力企业对电线通讯技术的研究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很早以前，电力部门的低数据量通讯就已经在通过电线完成了。可能很少有人知道，国家电力公司目前已经建立了"国电通信中心"，而它的英文名字很有意思：Power Telecom--与中国电信的China Telecom怎么看怎么像竞争对手！这虽然是句玩笑话，但是，电力对电信运营的渴望，确实一点都不比铁路少。虽然国内电线通讯的技术还不够成熟，但是凭借已有的专网，电力似乎也有一定的实力。国电通信中心的人曾经说过："以前电力自己的通讯投资远远高于邮电部，当时邮电部不算什么，小部而已。"似乎，电力通讯过去的辉煌历史让它面对今天电信领域的老大时仍然保持着"昂扬的斗志"。
尽管这些部门私下里密切关注已有的运营商，同时加快对自身的锤炼，但几乎都有些遮遮掩掩，不愿公诸于众。也许是觉得实力和时机还不到？
不清晰的前景
铁通抢了专网独立运营的先机。其命运如何，各蠢蠢欲动的专网当然至为关心。
北京邮电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院长阚凯力博士认为，铁通的资产质量不高，现在只有干线网络，而且干线网络的传输设备也比较陈旧，许多都是10多年前铺设的，与国内正宗电信运营商已有的网络相比价值不大。而且，铁通还有很大的人员包袱，6万多人的运营成本简直不可想象。
不过铁通对自己进入电信运营市场的热情还是很高的，并且运作得还真有了一些眉目。但铁通和铁道部是不是完全市场化的关系还不好说，无论在技术上、规模上、体制上，铁通进入电信运营的劣势太明显。因此很多意见认为，铁通最适合做干线带宽出租。
更有专家指出，电信运营牌照是非常宝贵的资源。如果铁通的业务做不起来，那么这牌照根本就是给别人预备的，或者说将来这牌照很有可能被别人低价收购，把铁通当壳给买了。而更极端的说法是：铁通拿电信运营牌照恐怕原本就是"资本运营"手段，就是为了以后让别人"买壳"、自己回收存量资产而准备的。铁通的"壳价值"何在？在国内光缆资源过剩的今天，没有骨干网的几乎已经不可能再获得建立骨干网的许可。但是，像铁通这样的情况，如果称"改造升级"，重新铺设大容量光缆的希望就很大。这种事情铁通不会自己干的，那么，希望拥有自己骨干网的企业就可以通过与铁通的资本运作甚至"协议"方式实现自己的愿望。
由此可见，或许现在被称为第"六个半"电信运营商的铁通，以后真的会成为"战国第七雄"。只不过，那时候躲在铁通"壳"里面的是谁，我们还不知道。
其他运营商前景如何？阚凯力院长认为，技术上的突破，很有可能会造就新的电信运营商。但是更大的可能是，这些新加入的电信资源所有者以资本融合的方式涉足电信运营领域。比如，也许有一天，中国联通与电力部门进行股份互换，通过联通的牌照、利用电力的网络（专网甚至是电网）开展适当的运营业务。
实际上，纵观世界各国专用网的发展趋势，其特点之一就是按照用户"个性化"要求而组织的功能性的专用网越来越发达。不但它们的数量迅速增加，而且其业务内容、容量和功能也在迅速提高。而同时，由使用部门自建或拥有的物理专用网正在迅速消失，开始全部转而利用公众物理网实现功能性的专用网。
从上面可以看得出来，可以提供"个性化"专用服务的先进的专网以后会大有前途，而部门或者企业的物理专网却会被逐渐淘汰。这也就是为什么国内专网拥有者对介入电信运营领域蠢蠢欲动的原因。毕竟，这些存量资产有一定的价值，而且已经到了急需变现的时候。
我们听到的意见大多数认为，如果电力这样的专网所有者想凭借自己的网络自己搞电信运营，肯定不合算，而且竞争风险极大，而就算它们搞出租，目前的专网资源有多少租用价值也很难说。有人半开玩笑地说：与其这样，还不如就像铁路的"壳资源"一样，电力把自己的"杆资源"（电线杆）、市政工程把自己的"管资源"（上下水管）让电信运营商们利用起来。
这提醒专网所有者们，应该对自己的资源有充分的认识。将的确可以升级的网络独立出来运营，如果采用市场化的运作，本身无可厚非，而且将促进充分竞争。但如想借着电信领域的开放竞争而"圈地"，特别是当扩大部门利益的冲动远远大于市场驱动的时候，这种做法很是危险。
但另一方面，这些专网真的那么没有前途吗？真的只有在电信运营领域寻找伙伴、解放存量资产这一条路可走吗？即使专网所有者很难直接成长为电信运营的新贵，但是，电信运营的新贵中必然会有它们的"血统"。而这种血统将不仅仅是现在通过资本注入的"网通模式"（铁路和电力各占网通2成的股份），铁路、电力等专网一定还会有更大的作为。无论如何，随着这个市场的不断放开，以及这些专网在真正运作起来以后对本身经营模式的修正，它们必将对未来电信运营格局有不可忽视的变革作用。
更多的"挖墙脚者"
如前文所说，国外的趋势显示，提供"个性化"专用服务的专网将大行其道。在中国电信运营市场上，这一角色的出现和生存目前已经具备了可能性。当中国电信不再拿骨干网卡其他运营商的脖子、大家更公平竞争的时候，许多在以前垄断条件下非电信企业无法进行的业务，一下子就获得了繁衍壮大的土壤。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从"最后一公里"到"最后一百米"的转换。以前"最后一公里"的从交换机到用户的用户线，实际上起的作用就是把用户锁定。它是中国电信本地垄断的基础，因为只有中国电信有骨干网，这锁定用户的事情也只有它能做。
但是，如果说网通的出现还不足以打破中国电信的垄断，那么中国电信不得不逐渐走向"网业分离"进行"网络元素出租"的趋势，再加上未来广电或者其他具有骨干网资源的运营商的出现，将必然会在"最后一公里"上形成激烈的竞争。这个时候，"最后一百米"的问题和机会就出现了。
"最后一公里"是建立在"最后一百米"的基础上的。"最后一百米"是什么？就是楼内电信。就算在垄断时代，中国电信产品也只能到楼下，楼内的管线都不是它的，而是物业的。那么，当中国电信的本地垄断不复存在的时候，物业显然就有了对运营商的选择权。
现在中国的基本建设速度非常高，甚至有人说全世界一半的建筑塔吊都在中国。公寓、现代化写字楼，一个楼就有上百家公司、几千家用户，而且往往都是大客户。这时候如果物业管理说："我这里有一千个大用户。联通也好、网通也好、中国电信也好，你们谁愿意跟我接，请把光缆拉到我的楼前，但是你要给我提供什么样的服务、提供什么样的优惠。"实际上这就把"最后一公里"架空了，真正锁定用户的变成了物业的"最后一百米"。
特别是目前"三网合一"趋势下，通讯越来越IP化，不管是长话、市话、还是网络。只要一连上，想要什么业务就有什么业务。这样一来，不光是有固定电话业务的中国电信和中国联通可以竞争，连网通、吉通和以后的中广卫等都可以加入进来。这时候，新的边缘运营商也就悄悄出现了。
现在国内已经有不少公司在悄悄地挖中国电信本地网的墙脚。比如某科技开发区，把一个区里边的电信包下来，实际上就是拿着几千家用户跟中国电信要价，要求分得一部分电信运营的利润。也许以后他们甚至会同时联系三四家运营商，先都接上光缆，今年和谁谈得拢就用这家的，明年谈不拢就接到那家上，反正对于用户来讲都一样。这实际上已经是边缘电信运营商的雏形了。
20世纪90年代初，美国出了两个很富的边缘电信运营公司，西部叫做MFS，东部叫TELEPORT。这两家公司是干什么的呢？它们就是通过很短的光缆，把比如纽约市、洛杉矶市或者硅谷的用户连接到长途电话公司，绕开本地网运营商，从而赚取本地电信运营利润。有人管这种做法叫做本地"旁路"。
显然，这两家公司连接的用户和地区一定是最有价值的。这样一来，就把电话公司本地网业务量最大、利润最多的用户全给挖走了。而由于这种公司的灵活性和极度市场化的服务，与提供普遍电话服务的电话公司"打"起来的时候，几乎是无往而不胜。
回过头来看看国内，有本地网的只有中国电信，所以首先联通、网通这种有骨干网同时挂正经电信牌照的肯定会先动手。但是其他民营企业也可以来做本地"旁路"，比如物业管理公司联合起来，或者有人能够得到众多物业公司的支持，在国内开放电信竞争的框架下，由于拥有客户，它们这种"旁路"业务在国内很有可能会发展起来。
想想看，目前北京有五百多家用户占着北京长途业务量的80％，而其中有不少是外企。假如有人把几座关键的写字楼"旁路"出去，北京电信长途业务量至少会下降一半；而这些边缘运营商将用不太高的成本，通过本地接入"贩卖"客户资源，从中国电信的竞争对手那里得到相当高的利润回报。
在"网业分离"的趋势下，中国骨干网的大量空闲带宽都将成为可租用的资源。这种资源将极大地加剧国内电信市场的竞争，而这种竞争将让客户替代骨干网变成新的"奇缺资源"。拥有全部"奇缺资源"就意味着垄断，国内目前没有企业能够做到这一点。不过拥有部分"奇缺资源"就可以获得利润，目前国内可以做到这一点的电信和非电信企业可是大有人在。
国务院体改办研究所的史炜先生认为，靠"旁路"业务吃饭的只是边缘电信运营商的一种，伴随着"个性化服务"思想以及"三网合一"、3G等新技术标准的出现，还会有更多种类的边缘运营商以不同的角色出现。它们当中，肯定不会都是电信企业的"直系血亲"，也许其中还会包括联想、亚信这样的有资金、有客户的设备制造商、系统集成商。显然，一股来自外部的新贵力量将会逐渐形成，而它们将会进一步加大国内电信市场的竞争并且完善市场细分的工作，最终大大提升国内信息产业的发展。甚至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电信改革从某种意义上将会把中国信息产业的整个产业链条"盘活"。
如果说当初加速电信改革的一个主要目的是应付加入WTO带来的电信开放，那么现在这个任务几乎已经超前完成。不过，电信改革对信息产业带来的影响恐怕还要深远得多。而且，远远不止诞生一群电信运营新贵那么简单。 （《IT经理世界》）
责任编辑： 程新潮 李 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