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又一次，陈天桥和他的盛大就这样绝地逢生，用陈天桥自己的话来说我们不是去拼，谁长得大谁长得快而是拼谁不会死活下来，应该是今天的盛大真实的写照。但是活下去却是摆在他们面前未知的一个未来
陈天桥 上海盛大网络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兼CEO
吕本富 中科院研究生院管理学院副院长
何力 《经济观察报》主编
牛文文 《中国企业家杂志》总编
俞渝 当网联合总裁
主持人：观众朋友大家好，这里是中央电视台经济频道，欢迎大家收看我们的《对话》节目。今天我们为大家请到的这位对话嘉宾相当地年轻，他只有31岁，他自认为和99％的中国年轻有着相似的人生经历，但在他五年的创业时间当中，他却使自己拥有的财富飙升了三万倍，因而他也被人们称为是中国财富积累速度的第一人。在他一路顺风顺水超常发展的人生背后命运之神为什么对他如此的眷顾？在他的身上是不是有着什么样的特质才使得幸运之门一次又一次地为他而开启。今天《对话》的一开始让我们通过一个短片来了解一下这位中国青年的传奇。
小片
这是一个生于1973年的浙江人，他叫陈天桥。如果用一个动词来形容他的一生的话，恐怕跳跃是颇为合适的。1993年他从复旦大学提前一年毕业进入一家国有企业，五年后他加入了一家证券公司，成为它的办公室主任。只过了一年也就是1999年的冬天，他筹集五十万元创办了盛大网络公司，开始了他的网络淘金之旅。2004年5月公司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以最新的股价来计算在五年时间里他积累的个人财富已经接近150亿元人民币，有人说陈天桥创造了中国新经济时代新的财富传奇。一个年轻人领导着一家年轻的公司，生与死是陈天桥和他的盛大在五年里随时都要面对的回忆，危机与机遇是盛大每一步发展的必然选择，所以有人总结说盛大应该死去，盛大有很多个关口应该死去；盛大应该活着，盛大有无数个理由应该活着。
主持人：接下来就让我们用掌声请出今天的对话嘉宾陈天桥，让我们一起来关注盛大的生与死。掌声有请。
陈天桥：您好。
主持人：您好，陈先生。非常高兴做客《对话》。
陈天桥：谢谢。
主持人：刚才在短片当中，我们说很多人用一个动词来形容你的人生经历，但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形容词，这是我在很多媒体看到对你的采访，他们最常用的一个形容词是幸运，大家觉得是幸运成就了今天的陈天桥，您自己觉得呢？
陈天桥：回过头来看确实觉得很幸运，因为一个人不可能所有的决策百分之百正确，但起码走到现在当你对现状满意的时候，你可以说过去所做的任何决定都是正确的，哪怕犯的错误都是应该犯的，所以我觉得我应该确实非常幸运。
主持人：刚才我引用了一句话是你自己的原话，你说你和99％的中国青年有着相同的人生经历，但是我们分明看到在这99％的背后却有着许许多多的不同，今天在《对话》节目的开始可不可以告诉大家你认为你和大家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陈天桥：可能我想长得比同龄人比较老一点，这可能跟他们不一样。
主持人：但是你这么一笑，我发现了一个不同，陈天桥先生的酒窝只有一边。
陈天桥：是。
主持人：跟两边不同。所以这是我发现的一个不同。
陈天桥：对，这是一个不同，对。
主持人：谢谢你的肯定，其实这是一个玩笑话。我发现你和大多数人的不同在于接下来我要陈述的事实，因为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少年不问生死，可是我看过很多很多对你的采访几乎每一次接受采访你都会谈到生死，谈到风险，谈到危机。
陈天桥：是。
主持人：我想可能今天也不例外。这样，我们坐下来慢慢聊，然后也回头看一看你走过的这段路。
陈天桥：好。
主持人：谢谢，请坐。说到盛大的生与死我想到你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说在2001年之前盛大几乎每天都有可能死去，在2002年盛大每个月都有可能死去，进入到2003年盛大每个季度都有可能死去。这段话看完之后给我的感受是盛大一直游走在生死的边缘。
陈天桥：对。
主持人：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考验你觉得哪一次死神离你们最近？
陈天桥：实际上我记得比尔盖茨说过一句话他说微软离死亡也就只有14天那么没有一个时候是说离得最近我只能够说什么时候对我的印象最为深刻。
主持人：很多人觉得说当初中华网撤资的那一刹那，可能让你们感受到了死神的那种呼吸。我不知道你今天坐在这儿的时候，是不是对于当时那一刻还能够历历在目？
陈天桥：我自己回过头看，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当时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的觉得非常可怕。很多人在晚上走夜路或者走山路，你回过头看自己走过的路，你会吓出一身汗。但在当时实际上你已经没有这么多的感觉，我记得当时我们决定裁员，首先把人全部五十个人裁成二十个人。最早的那批人全部留下来，拿八折的工资。
我实际上已经是打工，因为那时候中华网已经是控股方，所以我说我一分钱都不拿，把我们原来做的真的是创业有感情的项目全部砍掉。第二个，我们当把剩下的钱我们全部拿出去，我们说我们愿意来做网络游戏这个产业，很多人他可以砍，裁员很多，但是裁了员以后还能够把仅剩的资源进行统一的规划，再拿出去跟或者孤注一掷或者说我们再做一些突破，这个我相信是需要一些勇气，但是当我们把仅剩的勇气全部拿出去的时候，我们再拿回来准备很高兴地向我们的投资方我们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一个（商业领域），我们认为到年底不但能赚钱而且能赚大钱。但是当时我们的投资方觉得我们在讲一个神话，所以他说你可以一个人走，但是我们不陪你走。实际上我们当时剩下一点资金大家可能说。
主持人：大概能剩多少？
陈天桥：大概还有个一二十万，二三十万美金这个样子。因为那个是属于原来最早投资的时候有极少部分的卖老股的钱，因为公司的钱已经全部都还掉了，所以那个时候相当于把我这次工作当中第一次创业当中仅剩这点钱我们全部拿出来。
主持人：那这点钱大概？
陈天桥：应该来说两三个月吧。
主持人：可以撑两三个月。
陈天桥：两三个月差不多了，对。
主持人：那你有没有想到过说，这两三个月究竟我该怎么走？是不是会在那段日子里老在考虑这样的问题？
陈天桥：我们那个时候我不是去考虑怎么走的问题，而是考虑要不要走的问题就像刚才说的， 因为有诱惑所以老是说我要不要去冒这个险，我们知道我们该怎么走，就是说怎么样运营，怎么样管理，但是实际上在当中不断出现的困难会让你每一个时刻都会产生退缩的念头，这实际上是最可怕。我记得有一次跟我太太回家的时候，我有一天很顿悟，因为那天正好遭受了一个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的服务器被一个黑客攻破，他把我们的用户资料全部拿出去，而且他为了能够让盛大倒闭全部放在网上让大家下载，说你看盛大已经全完了。那个晚上当然大家可能都知道我们怎么应对的。但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我跟我太太说，我总算知道像张瑞敏、像柳传志他们伟大在什么地方？实际上中国比他们聪明的人很多，但是很多人在他走到一年两年的时候，他觉得我已经很成功了或者我要去享受家庭的快乐了，或者我的价值人生观我觉得我应该是一个舒适的生活，但是这样的人他可以在面对困难的时候，还能坚持下来，一步步往前走，这是他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而不是说他比别人聪明多少，所以我想在那个时候我们挺过来，我也是在实践一个自己希望成为一个新一代企业家的这么一个理想或者验证一下自己能不能也能这样做。
主持人：那在那一段用你自己的话来说挺过来的过程当中，公司是不是做了特别多的事儿让自己能够挺下来？我听说当时你们除了购买黑猫警长的版权之外，也帮很多国际大品牌做一些网上的动画的广告就几乎什么都做？
陈天桥：那实际上是在那三个之前了。
主持人：更早的时候。
陈天桥：对，那三个之前我们做我们那时候做动画，我们有自己的动画工作室漫画，我们有自己的杂志，我们自己开发游戏，还有周边产品。总共五十个人，四个事业部。为什么呢？因为那个时候我坚定相信说，迪斯尼它利用电影工业花六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走完的道路，用互动娱乐、用Internet，花六年到七年应该是可以走成，所以，但是我们那时候太仓促了。一个创业企业往往都会是自己的灵感和自己的方向，我相信他们应该对未来充满信心的，但我觉得他们最容易犯的一个错误，也就是我犯的错误，就是所谓的一上来对整个战术执行的时候多元化或者摇摆不定，他不是够专注地在某一点上进行突破，我们一直教育叫一点突破 全面繁荣。但是我们很多人他会在同时的时候，觉得比方说做一个网站，最后网站他说我这个网站，我又可以做这个东西我又可以做那个东西，又可以，他以之为荣。
主持人：非常多的诱惑在等待着他。
陈天桥：他以之为荣觉得说，你看我这网站什么都能做，但实际上什么都能做的就什么都不能做，我们在当时又做游戏又做动画又做漫画又做周边产品，这是我们失败的最主要的原因。但是我们后来把三个部门全砍掉，所有的人说我当时我记得我们最早一个虚拟社区我们叫硅谷，也是一个完全一个小狗，大家在长在这样子，跟游戏一样的。我在最后决定要做的时候，我下了一个命令我说把这个关掉，然后两年以后那时候盛大已经有一亿的利润一年，我一个员工就说陈总，回过头看你这两年的发展什么样的决定都是正确的，惟一我不理解的就是你为什么要关掉我们大家一直创造的这么一个虚拟社区。后来我说实际上有了这个，在这边就当你们赚得第一笔利润的时候，你就总是希望把它给救活了，但实际上你应该勇敢地往前走，这才是你的方向。而那个是你为这个方向所付出的学费，你没有理由为这个学费再继续停下脚步在那边，所以我觉得在整个创业型企业，我看很多企业他们也来写信来问我，我对他们的忠告就是当你认准一个方向的时候全力以赴，只有专注的企业才能成功，多元化的企业可以存活但是很难成功。
当当：我非常同意陈天桥先生的这个看法，因为我记得当当是2000年拿到第一笔钱620万美金。2000年5月份，我们召开了当当第一次战略会议，在当当网内部称作香山会议，我们在香山租了一个房间，一窝人都在那一个房间里头。
主持人：有着重大意义的一次会议。
当当：对，那个时候我们的梦想是各种各样的，我们要不要做门户，我们要做一个知识网站吗，我们是卖书的，我们要不要做社区，然后当当网在第一年烧掉的钱比它在后三年烧掉的钱都多，因为我们那时候要做网上接龙各种各样的梦想全有，从投资人到公司的人各自有各自的梦想，每个梦想都需要花钱。后来很快就想明白了，我们就是一个卖东西的，所以以至于到现在当当网在招聘的时候，我就说那些想到网络公司的人不要到当当，来当当不是网络公司，当当也不是一个技术公司，当当就是一个商场，就是一个零售大卖场，只不过它的店没开在大街上，开在网上了，所以想做零售的到这儿来。所以第一年对我们的教训是非常深的，就是你拿到钱之后找到方向之后聚焦聚焦再聚焦，因为无论是作为管理者和创业者，他的这个灵感也好，再到实施步骤也好，都是有限的钱，有限的资源嘛。所以我就觉得您砍掉的那些虚拟社区，您四个事业部砍掉三个，砍得好，没砍就没有您今天。
陈天桥：是。
主持人：盛大的昨天引起了我们现场很多嘉宾的共鸣，如果说在初创的那一刹那，盛大已经跨越了生死结的话，那么在未来的发展过程当中，其实等待他们的还有需要生死的考验，我们接下来继续聊，其实在撤资之后我们知道就在那样困难的日子里，传奇这样一款游戏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当初他们要和你们合作的话开出了什么样的一个条件？
陈天桥：当时是三十万美金的我们叫（保底）就是保底的预付的钱，再加上你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几的分成费，现在看来这个数字是非常非常的小。当然盛大没有突破过这个，因为我们现在在谈判的过程当中我们的地位已经越来越强势，但是我们所有的竞争对手现在已经全部突破百万美元级的（保底），但在当时我拿着三十万美金的时候，所有人说陈天桥傻了为什么拿几百万去做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主持人：你觉得签下去的那刻对公司意味着什么？
陈天桥：实际上我相信我们前面的失败，创业的失败，就是给我做的市场调查，因为我们做的就是虚拟社区，而网络游戏是虚拟社区在新的技术背景下面的一种变化。所以我想我们签下去的时候，我自己一直跟我的员工也在说我们每一个决定都是非常大胆的，但在每一个决定具体执行过程当中，我们都是保守到偏执狂这样的程度，所以我们在整个合同过程当中，我签下去的场呢，我并没有特别的担心我觉得一点会成功。
主持人：可是就我来说，我更愿意认同有些人说的赌博这两个字，虽然在所有公开发表的这些媒体的文章上，你从来不会用赌或者是赌博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你那一刻做下去的决定，可是我们细想一下，三十万是你全部的家底，即便 OK 你把这个代理权拿下了，可是为了让这个游戏能够运营起来你还需要包括服务器，包括网络，包括人员，还有一大笔的支付在等着你你靠什么去支付呢？
陈天桥：在那个时候实际上我们确实有赌博的成分，但是我想一个决策只是程度的高低不同。任何一个决它都有一个赌博的成分，因为我们已经说了我们必须专注。如果你说你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面，那不叫赌博，但是我说那可以存活，但你不能成功你想做成功。你必须要专注，但专注没有一个人知道说这个方向一定能成功，所以我想一个伟大的战略家或者说军事家，他实际上最后经过慎密的分析以后，最后都是赌博，赌他在那边。
主持人：当很多人觉得说陈天桥当年用三十万去豪赌未来的那一时刻，其实摆在他面前有很多这样的陷井，那样的陷井究竟这些陷井是什么？大家能帮我们看到吗？
牛文文：我觉得对于陈先生的第二次创业来说，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赌，我觉得很大程度上在他自己可能已经不一定是一个赌了，他应该赌的时候是（）的一个赌，我也套用一句别人的话，做企业的人大部分都是赌徒，而且还有一个教授说所谓战略就是大赌才能大赢，实际上我觉得对于陈先生来说最大的风险不在于说你赌对了这儿而没赌对这儿，而关键在于当你发现这个就是说你赌到这个行业以后，你找到没找到一种跟你创业气质独特相符的一种对本土市场的一种了解，就是你的创业的冲动和你对细分市场的那种最关键的那个密码，我们老说那种密码的把握，他赌的时候你看在赌场上经常有不同的赌徒在那儿，有的人那个气度非常好像一个老绅士一样出手的时候。
主持人：不急不慢的。
牛先生：不急不慢。但是你感觉不到他在赌，他在做他应该到那个时候做的事情，很多人是没做好准备，然后一把狂砸下去，那么他这把输了以后他再有这种信息度还会输，所以我觉得很大程度上是陈先生这个赌是在发现一种密码，一种气度下的一种重新开始，我倒不觉得他是一个赌博，尽管很多企业都在赌。
主持人：所以牛先生说必须要发现一个密码，当初你发现了什么样的密码让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陈天桥：现在回过头来看如果说对这个密码做一个总结的话，我刚才也在思考我觉得两个字 就节奏，非常重要。就美国人讲（）或者什么世界上没有做错的事情，永远是时间错误。整个盛大在它的可持续发展，实际上我们有很多的道路可以走，它比当年那种亢奋就是刚刚第一次创业的时候，我明确知道自己只有一条路，那你就不要想什么东西你就拼命往前走像那个时候简单，但这个时候复杂。但是它有这么多路，只要你的方向是正确，你不会去做房地产。因为我想做互动，但是同样为了做互动娱乐企业，你也可以有多种走法。但是这几种路你都得走哪个先走哪个后走，什么时候走？我觉得这个东西对于一个企业的发展来说，那非常的至关重要，它可以使你的效率成倍的提高，我举一个例子，我不是说我们在这方面的经验，我只是分享。比方说盛大我们在5月13号上市的时候，我们上市的时候遇到了外在的原因，当时说13美金变成了11美金，公司就这一笔要损失两千万美金。他们说你还做不做？我说在这个时候你必须做。我们上了市以后我们两个季度我们每个季度百分之二十几的增长率，我们在投资者对你认识以后，我们又在最高峰的时候我们做了一次可转站，我们在一个礼拜，当然我是10月8号下午开始刊报，我就打电话给我的史耀夫和高盛，我说你们一个礼拜之内，必须要把这个可转站完成。世界上没有过一个礼拜完成，我说没完成的这个高盛说我们以后就不聘请了。
主持人：这个责任在你了。
陈天桥：你们这些人就回去了，对，你们回去找工作吧。一个礼拜完成然后我们在一个月之内，我们把这笔钱用在了我们对我们上游内容商的控股上面，所以在我们在半年之内我们从上市、发计报、融资、收购，我们在半年之内我们完成，我觉得在这里面你对节奏的把握，如果你任何一步，你没有踏准，你或者就缺钱或者说你就缺地方，人家也是看到你有钱才会谈，你没钱怎么跟你谈？所以在这里面我觉得第一阶段专注，第二阶段节奏，这是我们对整个企业理解的在不同阶段的我的精髓我全部贡献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