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富士通被看作是日本的IBM,不过,与IBM轻盈的步伐相比,富士通有如十年前的IBM,陷入大企业病的泥潭中不能自拔,连续两个财年亏损;即便是宣布了一个利润增加50%的计划后,富士通的股价不升反降。

  是什么让富士通陷入如此境地?

  2003年4月25日,日本最大商业电脑制造商富士通宣布,2002财年最终联合结算出现1220亿日元(约合人民币81亿元)赤字,这已经是富士通连续第二个财年亏损(2001年赤字为3825亿日元)。

  在公布2002年度财年结算的前一个小时,富士通宣布进行人事更迭。公司决定让原董事长关泽、原副社长杉田忠靖及高谷申离职,董事长一职由现任社长秋草直之升任、而社长一职则由常务董事黑川博昭升任。

  让人疑惑的是,为什么富士通要在在业绩公布之前宣布人事调整?而且对严重经营危机负有重要责任的秋草直之社长却并没有引咎辞职,反而升任董事长呢?

  独裁体制难咎其责

  在富士通公布的财年结算显示“最终联合赤字1220亿日元(约合人民币81亿元)”、“不分红”,而利润积累的剩余资金也接近告罄,到2002财年年底出现了607亿日元(约合人民币40亿元)的亏空。

  而且联合营业额比上年减少7.8%,降至46175亿日元(约合人民币3078亿元)。当初富士通的目标预计为52000亿日元(约合人民币3466亿元),但后来连续三次下调,年初又下调到了47000亿日元(约合人民币3133亿元)。

  然而,2002财年就连这一目标都没有完成。

  这时,人们便能悟出在结算公布的一小时之前宣布人事更迭的良苦用心了。如果在发表结算的同时宣布人事调整,无疑人们会追究业绩恶化的责任、严厉指责让秋草升任董事长的做法。

  另外,富士通决定让原董事长关泽、原副社长杉田忠靖(电脑业务的负责人)及高谷申(财务等管理部门的负责人)离职,虽然表面上说“并不是引咎辞职”,但也可以认为是为了回避追究业绩恶化的责任。

  秋草对董事长与副社长人事变动的解释是“建立了能使新社长放手经营的体制”。 但这样则无法对秋草就任董事长、紧抓代表权不放一事自圆其说。尤其是,取代60岁的杉田就任首席技术官(CTO)的藤崎道雄已年届65岁,比杉田还大五岁,也比新社长黑川(60岁)年龄大。另外,新任专务董事斑目广哉也与黑川同时进入公司。从这一点来看,所谓建立了能让黑川放手经营的体制的说法实在有些牵强。

  名誉董事长山本卓真说:“由于突然提拔了(连董事都不是的)黑川,秋草就必须在一段时间里予以扶持”,也就是说要继续维持以秋草为高层的经营体制。

  对此,关泽所做的“美国式经营,董事长兼CEO、社长兼COO,各司其责”的解释,倒是更恰如其分地概括了富士通的现状。在欧美企业中,董事长兼CEO才是经营的最高指挥官,也是企业的代表。将董事会中的实力派一扫而光,富士通的“秋草独裁体制”变得更加稳固了。

  然而,富士通现行独裁体制已经造成其今日之衰败,富士通却没有改革这一体制,反而使得这一独裁体制更加稳固,人们不免为其担心,在这种情况下,富士通何时才能走出困境?

  创新难产 盈利无门

  在发表结算的会议上,富士通非常自信地宣布预计本财年将大幅增加收益,联合营业利润将增加50%,达到1500亿日元(约合人民币100亿元),最终实现扭亏为盈。

  然而,股市对此仍然无动于衷。当天富士通股票的收盘价跌至322日元(约合人民币20.13元),比前一天下跌13日元(约合人民币0.81元)。

  日本一位著名证券分析家对此评述说,“富士通提出的数字不仔细分析一下背景而盲目相信的话,将来会出现问题”。

  富士通的一位董事认为,实现这一目标(营业利润增加50%)难度极大。

  过去6年中,富士通在业绩预测时总是不停地高喊“大幅回升”。但是又肯定会在财年内下调预测目标,到年底发布财报时,实际数字会更低。富士通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地消耗着股民的信心。

  5月初,标准普尔指数评级公司调低了富士通信誉评级。

  目前,富士通的债务高达9000多亿日元,到3月31日为止其现金资产只有2800多亿日元,连债务总额的1/3都不到。

  为了还债,富士通被迫出售电脑公司价值约4.7亿美元的Fanuc Ltd.的股票。通过这次出售,富士通的一次性收益为260亿日元。然而,富士通对这家全球最大工业机器人生产商的控股量却不得不从30%下降到25%。

  为了盈利,富士通上一财年同其他IT企业一样挥舞裁员大棒,利用精简重组来躲避赤字。而就在2002年10月份的中期结算发布会上,富士通刚刚宣布“精简重组结束”。

  “要想避免更大规模的人员精简,只有一条路可走:推出革命性新产品来提高收益。”富士通的高层人员认为,要想阻止目前的螺旋式下滑趋势,只能寄希望于研发部门拿出成果来。

  然而,富士通方面却表示:“近期富士通不会推出划时代的产品,将主要对现有产品和业务做一些改进和完善。希望大家能从这一角度考虑富士通的复苏问题。”

  如今的富士通已无推出划时代新产品的实力。上财年富士通的研发经费等相关投资削减了1513亿日元(约合人民币100亿元)。本财年还将继续削减853亿日元(约合人民币56.8亿元)。在这种大环境下,拿出新的大手笔产品的可能性越来越小。没有革命性新产品出现,则富士通的发展后劲不足。

  缺乏创新精神,不断削减研发力量,造成了富士通难以后以为继。每年只能通过调整财务预算来掩耳盗铃。但是股民对这样的伎俩已经失去的信心,不知道,今后富士通还有怎样的措施来重树自己的信誉。

  客户联系体制亟待改革

  在日本大型计算机厂商中,富士通现任董事长秋草直之最早提出重新审视客户合同及SE(系统工程师)服务有偿化。

  当年为了提高SE服务(大多无偿提供的)的质量,富士通开始尝试有偿服务。

  问题是提出改革已经10年了,虽说在有偿化方面有了一定的进展,但服务质量是否有了提高却值得怀疑。特别是客户将信息系统的开发承包给富士通时,问题就已经暴露出来了。而且,问题屡次在重要客户身上出现。比如几年前在信贩公司与通信公司的开发中出过问题,最近又在地方银行系统的开发中陷入困境。

  导致系统开发陷于困境的另一原因是“2007年问题(日本的信息系统人员大多出生于1947年,这些老手都将于2007年退休,从而导致系统维护人员匮乏)”富士通现在已经遇上了这一问题。再加上受裁员的影响,长期从事客户支持的老手开始退出一线。

  富士通的一位部长认为:“经营危机的真正原因在于人才培养的失败。在飞速增长时期,过多地使用了外部SE。干活的人培养了不少,但能进行独立开发的技术人员却没多少。”

  人才是企业最重要的资产,在不断裁员和人才培养失败的情况下,富士通又将靠什么来支撑整个公司的业务?

  政府订单的救命稻草

  富士通遭遇到的危机可以说一整个日本IT的一个缩影。

  只不过,由于富士通曾是一家纯粹的综合IT厂商,因此受IT寒冬影响最大的世界500强企业莫过于它了。

  20 世纪90 年代,被日本称为“失去的十年”。进入21 世纪后,日本经济不仅不见起色,甚至出现了通货紧缩、经济衰退的严峻局面。

  日本经济自1992 年以来持续低靡,平均增长率仅0.9%,有7 年时间经济增长率低于1%。由于经济不景气,日本物价在1999 年以后,出现了明显的通货紧缩。日本出口形势也因此受到巨大的影响。

  日本整体经济衰退的同时又恰逢整个IT投资衰退的浪潮中,这使得身处日本的IT厂商大受影响。这从日本七大电子厂商的2001年度财年结算可以看出,2002年4月25日、26日,日本7大电子厂商发表2001财年结算,其中以日立制作所的4838亿日元赤字为首,NEC赤字3120亿日元、东芝赤字2540亿日元、富士通赤字3825亿日元、三菱电机赤字779亿日元、松下电器产业赤字4310亿日元。索尼虽然确保了153亿日元的纯利润,但是“如果不考虑外汇汇率,则联合销售额较上一财年减少4%,只不过是由于日元贬值才出现了表面上的良好业绩”(索尼副总裁德中晖久语),其真实情况仍相当严峻。

  面对IT严冬,日本的IT厂商纷纷寻找自己出路,各大电子厂商已加大了裁员和重组力度,希望凭借自身强大的研发实力、生产能力、品牌影响力和市场开拓能力渡过难关。比如东芝等公司加大裁员和重组力度、削减一切不必要的开支、加快新品开发步伐、积极刺激市场需求,以尽早走出困境。

  业内人士认为,日本IT企业有着相当强的实力,一是新产品的研究开发能力强;二是生产管理和品质管理水平很高;三是市场开拓能力强。日本电子企业只要抓住自身这三大优势,调整好了会重现活力的。

  但是,富士通却选择的是一条依赖政府订单的路子。这条路给了富士通苟延残喘的机会,也使富士通更加命悬这根救命稻草。

  上财年富士通的联合营业利润为1004亿日元(约合人民币67亿元)。但实际上软件业务给富士通带来的利润是1765亿日元(约合人民币117亿元),弥补了其它业务的亏损,堪称富士通的顶梁柱。

  为什么在其他业务普遍低迷的情况下,唯独软件业务能产生巨额利润呢?

  实际上,在企业对IT投资大幅下降的今天,软件业务的利润主要来自政府机构和地方团体的网络系统投资,即“官方及公共团体需求”。

  富士通四个季度的业绩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从第一季度(4-6月)到第三季度,富士通基本上都是赤字。但是到了第四季度(1-3月)就会出现巨额盈利。上财年便是如此,到第三季度还有364亿日元(约合人民币24亿元)的赤字,但第四季度一下子就实现了1368亿日元(约合人民币91亿元)盈利、全年盈利1004亿日元(约合人民币67亿元)。

  富士通的原副总裁杉田说“由于客户中政府机构和公共团体居多,因此年底的需求非常旺盛”。目前民间需求日渐萎缩,因此富士通对政府机构和团体的需求依赖相当严重。日本摩根史坦利证券的股市调查部长山本高稔指出:“一旦依赖政府及团体的需求,那么企业能力就会越来越弱。”首先,企业的营销能力会因此而减弱,而且以政府机构为对象的产品服务对国外客户不适用,长此以往就会形成内向型的封闭体制。

  不出山本所料,不依赖官方和团体需求的企业在行业普遍低迷的形势下,产品竞争力不断提高、业绩形势喜人。比如,夏普、先锋和三洋电机上财年的业绩大幅攀升。上述事实充分证明了在依赖官方及团体需求中艰难度日、无法翻身的富士通的战略性失误。

  城门失火 殃及池鱼

  由于富士通拥有数量庞大的民间企业及政府机构客户,有人认为是富士通在支撑着整个日本,如果富士通破产将导致整个日本面临危机。对于富士通危机,日本朝野都为之震惊。

  无数产自富士通的大型计算机和办公电脑在日本的各行各业运行。富士通的客户数量比任何一个竞争对手都多。而且,相当数量的客户在系统维护及应用方面都依赖富士通。实际上,手持富士通集团名片的系统工程师则是驻扎在日本各地企业或政府机构的系统中心,特别是政府机构及地方政府都缺少自己的SE,不少部门脱离富士通后很难单独维持系统的运行。

  另外有人认为富士通危机将直接影响到日本的国家安全。因为现在能凭借自身力量独自开发、制造以及维护处理器与OS的日本企业只有富士通一家。人们感到忧虑是的:“使用国外的黑匣子式的OS合适吗?”。

  处理器也存在同样问题。IBM某大客户、日本排名前5名的某公司系统部长一语道破了天机。“如果富士通真的陷入经营危机,IBM又将会像从前一样趾高气扬。富士通的危机对IBM用户来说是一大风险。”

  作为日本最大商业电脑制造商富士通,富士通的危机对整个日本IT产业的影响将是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