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有一种说法,认为中国市场乃跨国公司必争之地,因此中国企业现在在本土市场上面临的就是全球化级别的竞争。其实,在自家门口和外来者竞争,毕竟比远赴他乡从别人碗里抢饭吃差得远了,这种说法未免牵强。而真正一出生就不得不加入国际竞争并由此练出强健体魄的,当属以挪威、瑞典、芬兰、丹麦为代表的北欧经济体,他们用近200年的现代工商业发展的历史证明了一件事情——本土化即全球化。

  今年9月下旬,本刊记者随同“数字中国”北欧企业考察团一行远赴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和北欧的工商业巨子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海盗改行做商人

  一提起北欧诸国,大家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公元8到10世纪在欧洲大陆横行无忌的北欧海盗。凭借北欧湾多港深的地理特点和维京人无以伦比的造船与航海技术,强悍的北欧海盗甚至一度统治了英伦三岛,并早于哥伦布近1000年发现了美洲新大陆。

  开无线通信技术之先河的爱立信和诺基亚就是为了纪念这一段历史,将这一技术命名为“蓝牙”——一个1000年前著名的北欧海盗首领。这位喜食一种蓝色浆果并为此将其牙齿染成蓝色的“蓝牙”与一般海盗不同,他更愿意通过谈判满足自己的要求而不总是诉诸武力。最终“蓝牙”将现在的丹麦和挪威统一成一个国家,并担任国王达41年之久(公元940到981年)。“蓝牙”对北欧海盗的影响极其巨大,这之后的北欧海盗们开始采取比较和平的生活方式,开始建造专门的货船,以贸易取代劫掠,既进行跨海贸易,也在内河做生意,并与欧洲所有的国家都建立了贸易关系。在瑞典一个中世纪的商人墓中所发现的西班牙、埃及、叙利亚、巴格达以及中亚塔什干城的银币见证了这一段欧洲最早的全球性贸易。

  早在古典金本位时期(1870年到1939年),瑞典的贸易依存度就高达40%,超过了除当时的全球头号强国英国之外的任何一个国家。今天,维京人后裔建立的国家——瑞典、丹麦和挪威都是典型的外向型经济,三国的外贸总额都占到本国GDP的85%以上。英国全球化问题专家David Held等著的《全球大变革》一书中指出:“作为一个小国,瑞典二战后的经济政策依靠少数几个在相关市场具有雄厚竞争实力的出口部门,创造了整个经济的繁荣……瑞典的主要制造公司都是跨国公司,而且长期如此。”

  虽然著名的商人港——哥本哈根的街头依然随处可见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丹麦工业设计协会里四处陈设的却全部是出自本土设计师之手的现代感极强的作品。在这样的氛围里,理解北欧会出现瑞典宜家家居这样在全球成功的时尚生活品公司变得很容易。但丹麦外交部“投资丹麦”部主任Flemming  Aggergaard对丹麦投资环境的介绍还是让在座的考察团员们吃了一惊:“可能你们还不清楚,我们不仅仅有马士基物流、乐高玩具和嘉士伯啤酒,丹麦还是世界上最大的猪肉出口国,占世界猪肉出口总额的四分之一。”来自中国养猪大省四川的三通集团董事长艾欣惋惜了一句:“早知道应该让刘永好来看看。”

  通常,第一产业的经济规模在很大程度上对整个国家的市场规模有很强的依赖性。像丹麦这样一个只有500多万人口、面积还不到中国1/200的小国来说,养猪业能成为丹麦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之一,并进而成为当今世界同行业的巨头之一,绝对算得上是奇迹。这其中,除去科技进步、政策引导等因素,绵延1000余年国际贸易的历史传承所塑造的整个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的商业文化中开放性和外向型的基因,起到了更重要的作用。来自国际贸易的力量不仅塑造了北欧诸国的现代工商业经济结构,而且使社会结构和人群行为模式都发生了显著的适应性变化。应该说,北欧诸国能从经济学意义上的经济小国(即国际市场价格的接受者),转变为在诸多行业的国际市场游戏规则制定者,更深刻的原因还在于,漫长的国际贸易历史早已打造出这些维京人后裔们的商业基因。

  同时,北欧的优势产业通过长期的国际贸易较早地形成了全球化的生产网络和营销网络,从而在二战后开始兴起的全球经济一体化中迅速占据了有利的竞争态势。

  一开始就国际化

  今天,跨国公司在推动全球经济一体化方面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大约5.3万家跨国公司占有20%到30%的世界产出以及70%的世界贸易,同时也占有80%的世界技术贸易。

  这其中,以波罗的海经济圈为核心的北欧跨国公司群不仅在全球林业、造纸、石油、渔业以及汽车等传统行业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而且在电信、IT、物流等新兴行业的话语权也越来越强。

  曾经与全球竞争理论的大师迈克尔?波特合著过《瑞典优势》的斯德哥尔摩经济学院教授兼国际商业研究所主任Orjan Solvell 在向“数字中国”考察团解释“为何北欧小国会出现如此众多的跨国公司”的问题时表示:“因为瑞典、丹麦等国家的本土市场很小,没有什么成长的空间,所以很多公司从创立的第一天起就要考虑如何进入国际市场。今天的很多高科技创新型的公司在这一点上表现得尤为明显,已经成为瑞典高科技产业名片的爱立信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这与我国的市场情况恰恰相反,中国本土市场巨大,以目前市场化程度最高的家电行业为例,基本上大型厂商都是在国内市场上成长达十几年以上,才有余力和可能去考虑如何国际化。

  本次考察团团长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副院长张维迎教授对此的评论是:“一个在创立之初就力图面向全球市场的公司,注定在组织形式、人才结构以及对核心能力的设计和对创新的理解上,与完全基于本土市场竞争来发展的公司是有很大不同的。”

  在斯德哥尔摩北部著名的移动谷——Kista科学城的市场经理Mattias Backman为考察团所作的“从科学园到科学城”的演讲中,可以感觉到北欧海盗的后裔们在高科技领域正在试图找回先祖的凛凛杀气。这块占地面积 200万平方米的科技新区云集了650 多家所谓的TIME公司(电信、信息、媒体、娱乐),其中不乏IBM、微软、Intel、Oracle、SUN、苹果、诺基亚这样的业界巨人,当然更少不了爱立信,它拥有Kista科学城29,000 名员工中的10,000名。

  虽然目前全球IT产业正处于低谷期,但北欧的高科技创新公司仍然极度活跃,这与其赖以存在的社会背景有很大的关系。瑞典作为北欧经济重心,其风险投资行业一直是全球最活跃的,这为这些创新型公司提供了良好的生存条件。而美国IDC公司2001年公布的研究报告显示,瑞典、挪威和芬兰在全球信息化社会指数排名中占据前三名,其中瑞典是蝉联冠军。IDC公司编制的信息化社会指数包括4个指标:电脑基础设施、信息基础设施、因特网基础设施和社会基础设施。这一结果表明,像linux这样的技术在北欧诞生并不是偶然的。北欧经济体拥有的不仅仅是诞生了诺贝尔这样的光荣历史,还有土壤足够肥沃的科技创新平台。可以预见的是,一旦3G通信出现突破性的进展,Kista势必将获得一个高速起飞的理由。

  不过,尽管有这样那样能观察到的理由,要从历史、人文的角度来深入理解一个地区是如何获得经济增长的,仍然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下面这样一个颇为怪异的论述就是无法从短期的经济增长现象的观察来理解的。

  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国际著名经济学家Robert Fogel通过对工业革命时期英格兰、威尔士以及北欧经济增长因素的分析,证明了北欧的长期经济增长有一半以上应归于其人群的体格发育改善。其中的道理在于,体格的良好发育使脑发育增加,免疫功能增强,疾病减少和寿命延长,这就为经济发展创造了基本条件。现代社会生产越来越多地依赖于脑力劳动,居民智商的高低对生产效率有着极大的影响。据Ross与Horten对亚洲几个国家的数据分析表明,由于营养不良造成劳动生产率损失,估计可达到国内生产总值的2%-3%。

  由是观之,吃得好可能也算是生产力。多产于挪威、冰岛等北欧国家的三文鱼是在河里出生海里长大的,也是世界上市价最贵、最美味的鱼之一。喜食三文鱼的北欧诸国不仅强壮了国民体质,也使这些国家的企业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大海里长大了。

  (此文首发《IT经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