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蒋胜蓝、刘韧

  4月6日,北京国际会议中心,面对数百名来宾,黎和生春风满面地宣布:IT商务网站100OK正式开通!
  很多记者前去捧场,他们想看看自己原来的同行现在让Internet变成了什么模样。

顿悟

  1999年6月3日,山城重庆,黎和生驱车赶往机场。下午5时30分,他顺利地接到了自己的客人,深圳新天下公司的老板和他的朋友James。 James是一位在中国长大的美籍华人,在美国拥有一家资产上千万美元的IT公司。他们是特意从深圳赶来参加由《电脑报》社主办的中国首届DIY研讨会。
  黎和生时任《电脑报》社编辑部主任、总编助理,是报社实权派人物。本届DIY研讨会便是由黎和生一手策划的。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一行人聊起了互联网,James顿然两眼放光,表现出非凡的兴致。黎和生不禁心中一动,何不顺势将《电脑报》社的CPCW网站兜售出去?CPCW当时已连续三次在国内权威的CNNIC评选中跻身十甲之列。
  James果然对CPCW兴致盎然,他爽快地表示愿意出200万美元,购买CPCW 50%的股权。黎和生高兴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因为,此时的CPCW网站即使在最辉煌的时候,其人员从未超过6个人。《电脑报》先后向其投入的资金总共也不超过100万人民币。
  黎和生心中暗道:“Internet真是来钱的东西啊!”他激动地赶回报社,将这一喜讯告诉自己的顶头上司,《电脑报》社常务副总编陈宗周。陈也很高兴,但表现出了相当的冷静。陈说,IDG也拟向CPCW注资,你完全可以去向James抬价,要求他注入500万美元。
  黎和生想不通。他认为,作为启动资金,200万美元对CPCW实在已经足够多了。第一口不必非得“吃条大鱼”,“怎么好意思待价而沽,去向人家张嘴要钱呢?”黎和生拒绝按新的价码谈判,报社只好另派人与James周旋。事后,当黎和生自己当上老板,他充分理解陈总编当初的安排,但当时,他心里却倍感委屈。
  6月4日,James不愿接受《电脑报》新开出的价码,谈判进入僵局。6月5日深夜,重庆阳光温泉度假村,James向黎和生提出“共同创业”的想法。黎和生虽然满腹委屈,但他仍旧看重自己对《电脑报》的感情,认为自己很受重用。但是James说,你自己觉得在报社影响很大,管的都是最赚钱的部门,但领导其实并不信任你,不然怎么会又出现一个新的谈判代表呢?黎和生强调自己与《电脑报》的感情难解难分。 “8年了,简直拼了命似地为他工作,一心一意地爱他、培育他,将他从无做到有,从小做到大,《电脑报》就像我亲生的儿子一样!”黎和生大声地抒发自己的感情,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热烈地奔涌着。
  James笑起来了。他说,《电脑报》不是你的儿子,他是老陈的儿子,从产权上讲,他也不是老陈的儿子。《电脑报》是国家编制的事业单位。
  James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黎和生的热血。
  这个话题僵在这里,俩人开始谈别的,从初创的《电脑报》到互联网,从ICP到电子商务,James和黎和生整整谈了6个小时。
  1999年6月6日晨5点,初夏的晨曦微露,当第一缕阳光缓缓爬上窗棂的那一瞬间,俩人均感到有些饿了,于是各自要了一碗牛肉面。

  黎和生清晰地记得,正是在他把这一碗牛肉面吃完的那一刹那,他作出了一个决定。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他放下筷子,用力地说道:“好,决定了,我出来干!”。黎和生决定离开他曾经参与创业,并在其中成长、工作了8年的《电脑报》社。
  就这样,在1999年的那个初夏,作为国内传统报业中坚力量的一员,黎和生在认识美籍华人James的第三天,便正式作出了弃“报”从“网”的决定。这大约是第一次,互联网从国内传统报业的核心力量中掠去了重量级的人才。当时,黎和生28岁。

艰辛的创业

  放弃报业,对黎和生而言并非易事。他似乎天生便注定会成为一个与电脑有关的媒体人。黎和生离开报社不过28岁,但作为记者以及学生记者的历史却已将近18年。黎和生幼时家境艰窘,从未拥有过玩具和儿童读物。父亲作为乡村生产队的一位支部书记,常年订阅了《红旗》杂志,于是,从7岁开始,黎和生便如饥似渴地成了《红旗》忠实的读者。作为学生记者,黎和生不仅在四川广安第一中学颇有一点名气,还在全国性的《语文报》上发表过文章。考入西南师范大学计算机系,黎和生又成了系报的主编,时常在校报和本地的一些报刊上发表文章。
  1991年底,西南师范大学计算机系与重庆市科协共同筹办《电脑报》社,正值毕业分配的黎和生顺理成章地被抽调到了《电脑报》。黎和生很受重用,很快便成了报社主力。1992年3月,《电脑报》刚刚开始全国发行,黎和生尚未得到正式的记者证,但他却奉命奔赴北京,采访两会和作家史铁生。史铁生热情地欢迎了这位初出茅庐的记者,详细地介绍了自己进行“电脑换笔”的原因和经过。然而,作为名不见经传的《电脑报》社的记者,黎和生根本得不到进入两会的采访证。可他的执著却最终感动了会议中心的一位工作人员,他破例发给黎和生一张采访证。这张采访证可以帮助黎和生进入两会代表居住的京丰宾馆。
  当时《电脑报》每期4个版,黎和生负责的头版和第四版,被视为《电脑报》的脸面。他一个人管了四个部门,包括广告部、发行部、信息部和读者服务部,不过每个部门都只有他一个人。他那时每天晚上都回复40多封读者来信,几乎每信必复,很多读者后来都成了他的朋友。他还在《电脑报》开设专栏,撰写“软件史纵横”等专题,每个专题均连载十期。其专栏后来成了《电脑报》的一道“招牌菜”。
  黎和生有半年时间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后来才有了床。他常常加班到晚上3点,但早晨8点,在同事上班前,他必须洗漱完毕,否则,便会被视为“迟到”。有一次还为此被扣发了当月几乎全部的工资,这令他从此再未“迟到”过。至今,回忆这一段艰苦的生活,黎和生的评价是:“那段生活很辉煌!”。
  1994年,黎和生在《电脑报》发表了一篇有关电脑汉卡的文章,不久便接到湖南黎明电脑汉卡公司的电话,他们有意投放广告。黎和生形容当时接到电话时的感受,“真像是久旱逢甘霖!”。 他说服黎明公司拿出2万元人民币,订下了《电脑报》的中缝,做了全年52期广告。这是《电脑报》自创刊以来承接的第一笔广告。

  1994年,黎和生升任《电脑报》编辑部主任,作为最年轻的创业者,他正式地成为《电脑报》的实权人物,掌管着《电脑报》最重要的部门。

初次心动

  1996年,黎和生在美国参加Comdex 。在硅谷,他遇到了一位从山东大学硕士毕业,刚刚到美国创业的年轻人,在他那儿,黎和生第一次接触到互联网,当时还没有WWW,用的是telnet。这个年轻人将各个软件公司的软件编成目录,放到Internet上,利用互联网推销软件。每做成一笔生意,他都可以从中提取佣金。每个月据此可以获得3000美元以上的收入。
  这件事对黎和生震动很大,他亲身感受到互联网的威力,“Internet不仅可以成为了解外部世界的窗口,而且还可以利用它赚钱!”
  回到重庆,黎和生立即着手建立《电脑报》网站。他雇了一名帮手,用了3个月时间筹备。1997年2月14日情人节这一天,《电脑报》的CPCW网站正式开通。C 的含义是china、P 即popular、 C为computer、W为weekly之意。当时国内的网站包括中国之窗、北京在线、Chinabyte等不足10家。当年,中国的网民为5万人,大多为高级知识分子,也没有出现网上银行。黎和生没敢在CPCW上做电子商务,他将CPCW定位成纸质《电脑报》的电子版。他当时认为:“一份报纸如果没有网站,就不能称作真正的报纸。”CPCW率先向网友提供软件下载服务,并很快开通了论坛。

心痛的日子

  在报社,黎和生拥有令周围人羡慕的一切。报社为他分了房、配备了专车、在重庆的白领一族当中,他的薪资水平位居前列,在报社位高权重。但是,28岁的黎和生却从心底里感到一种躁动和不甘。
  早在20岁那年,步入《电脑报》第一天起,这种躁动和不甘便一直伴随着他,“我一生中不能只干这一件事情!”。于是,在报社的不同场合,人们不时可以听见黎和生不准备为《电脑报》奋斗终身的表示。他已经亲身经历将一份名不见经传、边缘性报纸做成业界名报的过程。在他看来,即使有一天在报社他能晋升到第一号人物的位置,也不过如此,一眼可以望到头,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安稳却缺乏魅力。而互联网则不同,它充满了未知的变数和不可估量的发展空间。年轻的黎和生满怀着青春的、创业的冲动,无怨无悔、不顾一切地投身到了变幻莫测互联网的“怀抱”。这是互联网特有的力量。
  黎和生离开《电脑报》选择了逐步淡出的方式。他首先平稳地交出了编辑部、评测部、电子媒体部和CPCW网站的大权,要求到深圳去创业。他带了一个评测实验室去深圳,准备做一个电脑报品牌的DIY系列电脑,他将其命名为“玫瑰”系列。他想为《电脑报》干最后一件事情。他明白,从深圳离开《电脑报》,将远逊色于从重庆离开《电脑报》产生的震动,他愿意尽量减少由于他的“背弃”而对《电脑报》带来的意外伤害。
  他告诉重庆科协的领导,1999年10月,他将到国外去留学。但与此同时,他在深圳抢注了Ithow.com、 Pchow.com、 Softhow.com、 Gamehow.com等域名,他想做一个有关IT最全面的内容平台,但他知道网站一开始没有收入,他希望以媒体养网站,他接手办了一本叫《现代计算机》的杂志。在重庆,已有八个月身孕的妻子搬出了报社的住房,黎和生失去了报社为他配备的专车,也不再有工资收入。
  一切从零开始,但黎和生豪情万丈,感到自己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作事了,他感到自己可以作很多事情!他形容当时自己的心情,“就像一只刚刚从金丝笼里被放出的小鸟,只想一飞冲天,看看自己究竟能飞多高?”但是,James却并不同意报人黎和生以媒体养网站的思路。在深圳,黎和生先后从深圳新天下公司筹借了50万元人民币。他将《现代计算机》改成了中国第一本专事DIY的刊物。仅用了8天筹备,新的专事DIY的《现代计算机》便匆匆登场。在媒体运作上,黎和生曾经是常胜将军。但这一次,他却栽了跟头,10月号的《现代计算机》推出之时,正逢50年国庆大典,全国大中小城市非邮局报摊的摊位一律被撤掉,而当时该杂志的邮局订户仅2000册,出路只在于二渠道发行。由于“摆不出去”,3.5万册的印量,库存了1.7万,不少书商要求退回杂志,黎和生咬牙拒绝。
  出师未捷,黎和生实在不甘心。第二期,他有一种赌的感觉,再印3万册!但此时,包括《电脑报》的一本DIY杂志在内,全国有四种DIY杂志同时推出,在激烈的竞争当中,势单力薄的《现代计算机》再遭挫折,这一次,库存了1.5万册。当年,《电脑报》每发一期,均可在二渠道卖出将近10万份,黎和生从未遭遇过被书商退报的“礼遇”,但这一次,他遭遇了。黎和生心情沮丧。即将临盆的妻子不顾一切地从重庆飞到深圳,陪伴在他的身旁。这油然唤醒了黎和生对妻儿的责任感,他伴随妻子飞回重庆,开始反省自己的急躁、冥思苦想着未来的出路,也等待着新生命的降生。
  在此期间,陈总编约黎和生进行了9次长谈。每一次,陈总是精心安排,他们总是在一个周日下午的3点相聚在花卉园别墅。他们沿着花园散步,这里的草坪四季常青。他们通常谈到6点,然后共进晚餐。他们共同回忆了当初创业的艰辛,曾经共享的成功和辉煌。陈特别记得他们当年在美国参加Comdex时,曾经好奇而兴奋地在硅谷步行4个小时,清晨在斯坦福大学晨跑的情形。陈力邀黎和生回到报社,说他还会享有原来的一切,他还会是 “接班人”。当时,黎和生屡遭败绩,境遇不佳。他对陈总编充满了感激和敬意,但是离弦之箭,岂能复回?他说,“如果我回来,只有两种情形,第一就是我干得非常好,应邀重新回来做事;第二,就是我回来购并《电脑报》!”黎和生后来很后悔自己的这一番话,他知道他伤害了陈总的感情。
  曾经有一对热恋中的男女,女方由于意外几乎残疾,她因此失掉了与男友的约会,却不肯告其真相。不明就里的男人抱恨而去,女人虽独守寂寞,但却深爱对方,并终于战胜了残疾。十年后,俩人意外重逢,终于尽释前嫌。黎和生也深爱《电脑报》,但是,自尊与自信,都不允许逆境中的黎和生重新投入《电脑报》的怀抱,他一定要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他仍旧年轻,仍旧怀有青春的、创业的冲动。

涅磐中的重生

  1999年10月,James从美国飞到重庆。这一次,他俩一拍即合。黎和生放弃了以媒体养网站的思路。俩人均感到,此时国内市场最需要的是IT商务网站,而并非IT内容网站。于是1999年12月,100ok网站开始调试;2000年1月,100ok投入试运行;2000年4月6日,在北京国际会议中心,黎和生春风满面,他向数百名新闻界和IT业界人士宣告,国内第一家IT商务社区网站100ok,正式开通。
  作为创业者和管理者,黎和生在100ok占有相当多的股权。黎和生并不看好时下著名的阿里巴巴等电子商务网站。他认为,“一个网站太大、太杂、肯定做不好,卖房子的和卖电脑的怎么可能聚集在同一个网站上?”100ok专注于IT行业,它不仅相当于一个“网上中关村”,他还企图容纳全国各地的“中关村”。 黎和生想把100ok做成一个本地化很高的、垂直型B2B行业商务社区。黎和生把100ok的主要客户对象定位为中小IT企业。
作为IT资深报人,黎和生十分了解全国各大城市中小电脑商家的心态。他们没有品牌忠诚度,也没有厂商忠诚度,谁的产品好卖,他们就卖谁的,他们经营的产品换得很快,任何一家公司都不可能成为他们永远的“上家”。今年IBM好卖,明年可能COMPAQ好卖。他们经常换来换去。因此,“没有人比他们更关注各地的IT行情。”而IT行情又由于他们的参与而瞬息万变。重庆的商家每天都会关注深圳的行情,也关心本地的动作。北京、上海,各城市无不类似。此前,无论报纸、电视还是广播,没有任何一类传媒可以向这些中小电脑商提供即时变更的行情看板和交易平台,唯互联网特有的技术才能满足这些特殊的需求。黎和生看准并抓住了这一机遇。100ok网站由此诞生。
  黎和生承认,IBM、HP等IT大公司并不是他的主要客户。100ok针对的是目前国内共计约3万家的中小型电脑公司,他面对的是渠道和最终用户。刚刚开通的100ok已经拥有3000家公司会员,预计上半年便将达到8000家。100ok是一个全开放的平台,注册会员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报价、侃价并进行交易。信息时时更新。它具有很深的传媒色彩,但却并非一个内容网站,除了提供行情查询和商品交易外,100ok还提供库存商品处理、项目招标和代购代销业务。
  让记者眼睛发亮的是,100ok还是中国第一家支持电话查询功能、同时支持TCP/IP与WAP协议的网站。会员即使不上网,通过电话或者手机也可在100ok查询行情。黎和生透露说,100ok的电话查询功能,是其call center服务的一部分,100ok将很快支持传真、传呼、手机留言等业务。
  黎和生对IT商务社区这一商业定位深具信心。他说,100ok所依赖的IT行业 ,是网民最集中,电子商务意识最浓厚的领域,推广成本明显低于其他行业。其服务对象是具备商业习惯的中小IT企业,他们是真正需要电子商务一揽子服务的群体。而查询行情与选择经销商,也是IT集团采购用户和生产商家的商业习惯。
  100ok网站企图将中国大中城市的电脑商城一股脑囊括其中。目前,这项工作正在顺利地推广着。全国十个重点城市已被派驻了近百名100ok的业务代表,他们正信心十足地对各家电脑公司一一登门造访。
  100ok把每个城市做成一个社区,把每个行业做成一个社区。黎和生形容说,100ok相当于一个行业协会,协会在北京有总部,有专委会,在地方有分部和分会。100ok的获利模式包括佣金、会员费、广告、企业数据库和产品信息发布费以及向声讯台、媒体等出售行情。
  黎和生认为,网站的本质是企业,电子商务的本质是商业,一个电子商务网站是否有价值,主要是看它是否为客户提供商业增殖服务。今年1月,香港一家公司将一批笔记本电脑放到100ok“甩货”,上海一家公司接单,这家上海公司一共接了30台电脑,由于价格接得低,每台转手赚了4000元。“让你的会员在Internet上赚钱,他赚了钱,你收他钱,就理直气壮!”,报人黎和生的观点已经很“商人”。
  100ok的广告最早出现在《计算机世界》,并因此引来了来自全国各地无数的电话和网络造访者。清华紫光、北京大恒、金山软件、广州南方电脑城等企业已经与100ok结成策略联盟,南方电脑城还主动将其中最好的广告位免费给100ok。
  100ok的商业价值正在为业界看好。YAHOO的第一任CEO、著名的互联网企业家Phil Monega认为,“100ok这种垂直型的行业B2B商务社区,即使在美国也是一种崭新的商业模式,前景看好;考虑到亚太地区是仅次于北美的IT消费市场和第一大生产基地,100ok的前景和价值不可估量”。IBM、Compaq、HP、Cisco的高级策略顾问Mark Hanson认为,100ok的中小企业资源和商务社区模式,对于全球的顶级IT厂商也具有很大的吸引力。Softbank(美国)公司已派代表专程来北京与黎和生商议合作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