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指一算,在两年内，华为已经发生了6起员工非正常死亡事件。一面是华为在国际市场上的高歌猛进，鼓舞着中国企业；另一面却是日渐增多的关于企业责任的负面新闻。华为，这家令世界瞩目的电信业新巨头身上，其实已经印上了转型期中国的深刻烙印，成为中国企业的一个活标本。
受高收入诱惑员工自发地变成机器
在珠三角地区，不加班的企业几乎寥寥无几。“忙碌”已成为常态，赚钱似已成为唯一目标。其实，任何一个转型社会都充满了痛苦，“郁闷”不仅仅是调侃，更是中国人普遍精神状态的写照。
在丛林环境里，如果不能成为狮子、老虎、豹子，可能只有去做狼才有机会生存下来，这就解释了为何狼性文化能得到普遍认同的原因。所有的本土企业如一匹匹“土狼”在残酷竞争的市场丛林里猎食，承受着不生即死的考验。就华为而言，已经是其中的佼佼者了，但更多的企业，尚挣扎在拼血汗去赚取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加工费的“悲惨世界”。
“头狼”任正非，在这个铮铮铁骨的退役职业军人的率领下，华为从1988年的2万元注册资本起步，1992年销售额超过亿元，1996年跃上26亿元，之后就像快速滚动的雪球，很少有低于50%的增长幅度，去年更达到160亿美元。这样的发展速度是举世罕见的，成功来自狼文化的基因：嗅觉敏锐、坚韧不拔、奋不顾身、团队协作。这种企业文化与军队非常相似，任正非更像是率领着一支不怕死的铁军在攻城略地。华为面对的不再是生存问题，而是把握着对手是否能够生存的权力。
但企业和军队必然有着本质的差异。任正非曾坦率透露自己也是抑郁症患者，经过十几年的拼搏，除了心理问题，体力也越感不支而逐步退居幕后。他们那一代人生活在相对贫穷的时期，在心理和身体素质上都超过当今浸泡在蜜水、成长在温室中的80后。然而，时移世移，以前用狼文化来训练上世纪60、70年代出生的人的做法，对于更为稚嫩柔弱、未经风雨的新一代，恐怕是摧残多于塑造。
任正非曾经中肯地要求自己的高管团队：“不能只是给高效率的员工高薪，就可以撒手不管其他的事情了，还必须创造条件，让员工从身心上解放自己。”“应该引导员工有更为健康和阳光的休闲娱乐活动。”其实，如果不从根本上改变制度设计，这样的倡议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员工为何情愿超过身体极限地高付出，除了工作任务本身的压力外，更根本的原因是高收入的诱惑：人事外包管理和严厉的绩效考核让员工时刻感到有被淘汰出局，从而丧失收入丰厚的工作的危险；而为了分红股就必须拼命加班加点，将所有时间用在工作上来实现自己的价值。华为也曾经出台过限制加班和严禁在办公室过夜的制度，但收效甚微。原因在于：“坚韧、积极、勤劳、远大的理想”一旦和以钱为标准的价值观结合起来，相当多的员工会自发地向机器转变。少数个体无法抵挡住团体的裹胁力量，企业文化一旦成型，便会形成“路径锁定”现象，调整都很困难更徨论改变。
以狼性文化设计企业制度会留下危机的种子
穷怕了的中国人和急于一夜暴富的中国企业，令世界惊讶于中国的力量。但这却是一个充满阵痛的转型社会，处处弥漫着浮躁和焦虑气氛，越来越多的人靠吃安眠药入睡。
在珠三角的企业里，员工大多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不是在床上休息就是在办公桌或工位上劳作。颈椎病、腰肌劳损、植物性神经紊乱在打工一族中相当普遍，多数企业无暇顾及赚钱以外的事情。
企业以盈利为目的本无大错，但不能仅以企业发展为目标而不承担对员工、社会、其他利益相关者的责任，也没必要总是以生存危机为借口，把员工视同一个螺丝、一块砖，更不应是丛林中优胜劣汰的一匹狼，不能跟上团队就自行“了断”。
围绕着狼性文化来设计企业制度，企业即使快速发展了，也会埋下危机的种子，很难获得长期竞争力。企业经营求助于狼性文化，在短期内可以建立超强的危机意识，催发员工在高强度压力下产生强大的创造力和竞争力，使企业获得快速成长。但需知，这样做尚不足以建立企业持久的软实力，以全球化发展趋势来看，仍缺乏可持续发展的动力。作为负责任的中国企业家，应该有能力作出理智的选择。
作者系深圳知名企业管理战略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