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业上冒大风险是高贵的行为,无论输赢总比连战场都不敢进要强,而每个卷入到互联网狂潮中的人都因为在场而受到奖赏。
1998年2月的一天,随着一则"出门靠地图,上网找搜狐"的广告的出现,一个名叫"搜狐"的中文搜索引擎开始启动。人们毫不怀疑这个起名sohoo.com(据前搜狐副总裁陈剑峰讲,后来在他的建议下,sohoo才更名为现在的sohu)的网站就是yahoo.com的中国版。我们现在已无从考证张朝阳当初将自己的网站命名为搜狐是否有借用雅虎品牌之嫌,但张朝阳承认他当时正醉心于雅虎的商业模式。
如阿拉丁般在瞬间呼唤出巨大财富的杨致远令全球青年的血沸腾起来,这其中或许就有张朝阳。
1996年5月一个暖和的日子里,在经过几个小时的交谈之后,美国风险投资家爱德华·罗伯特对眼前这个叫Charles(张朝阳的英文名字)的中国青年说:我可以给你投资,但你必须找到其他投资人,我不能独自冒险。这个承诺彻底改变了这个青年的生活轨迹。
当时张朝阳开着敞篷车,穿着polo时装,甚至留着马尾长发,这个从西安出来的青年曾想着一直这样"酷"地在美国生活下去,直到他把财富神话和中国巨大的机会联系到一起,最终回到北京北郊那间24平方米并不时伴有锅炉巨大轰鸣声的办公室里。
1996年10月及稍后的一段时间里,爱德华·罗伯特、布兰特·宾德尔以及尼葛洛庞帝的资金先后划到了张朝阳的账上,这笔数额并不大的种子基金后来为三位投资者带来了数百倍的回报,他们也是到目前为止整个搜狐事业唯一的一批受益者。
一个处于蒙昧状态的巨大市场,一批追随身后的投资者,张朝阳没有理由不把自己设想为中国的比尔·盖茨。1998年10月,即搜狐网开通8个月后,美国《时代周刊》"年度风云人物评选活动"将张朝阳评为"50位全球数字英雄"之一,名列第45位,张朝阳的名字终于和比尔·盖茨并列起来,尽管他们之间还隔着43个名字。
1999年1月,当尼氏的书和名字迅速红了大半个中国的时候,尼葛洛庞帝决定再来看看中国,这回他不只是推销作品,也不只是来炒卖数字化、比特、虚拟空间,他要看看自己投的钱能不能收回来,或者说以后有没有希望收回来。
在这之前应张树新和瀛海威公司的邀请,尼葛洛庞帝曾经来过北京,只是当时书虽然卖得不错但尼氏的社会知名度并不算高,所以访华非常平淡地结束了。但到了1999年初的时候,搜狐已经成为中国新经济的代表,张朝阳入选时代杂志数字英雄50人,《数字化生存》的作者再度来华迅速成为全社会的热点。
直到今天我们仍能清楚地记得,位于北京中央商务区核心的中国大饭店在这天下午等来了一场名为"数字世界与数字中国"的演讲,中国新闻界第一次对于科技表现出"娱记"般的心态,仅中央电视台就派出了十几拨采访队伍,当尼氏走下讲台时,伴随着镁光灯闪烁,一位从四川来的摄影记者被绊倒在地,然后又立刻爬起来往前追。
30分钟的现场提问,因为不断发生的抢话筒事件而几度中断。翻开当时的记录本,我看到这样一些话:青少年将成为网上的主力,他们将成为网络世界最富有号召性和煽动性的群体,即使他们在网上所占的绝对数量会因其他年龄段网民的增加而显得薄弱;未来的网络上,英语不见得就是通用语,将来有一天也许中文会成为主流语言,而在亚洲,显然中国比日本、韩国更接近数字世界;目前影响中国数字化进程的主要因素是计算机的价格高和上网费用贵,我现在在想,能不能在5年后在我的实验室里得到1美元以下的计算机?儿童比大人更加接近数字世界,他们没有压力,没有现有的束缚,因此,更富有想象力,所以我们不要让孩子如何学会听家长的话,而要努力让家长们适应孩子;现在大家都在预测互联网上网人数,而没有想到有多少设备会上网,未来十年后,我们每天交流的将可能是上网的东西,而不是和人;小学不重视互联网教育,造成的后果在以后的大学里只能加倍补偿。
当时,人们被这些话震撼着,那简直就是一个时代的宣言,它囊括了数字时代的方方面面,向我们展示着未来、现在和过去的差别。
然而,现场发生的另一幕并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由于同声传译突然出现了问题,尼氏的学生、当时的爱特信公司总裁张朝阳冲上台来,现场翻译尼氏的演说,师徒配合默契。
尼葛洛庞帝的来华,正是搜狐公司一手导演的一出好戏,这也是爱特信公司创办搜狐网站以来的第一次出手,以后,尝到了作秀甜头的搜狐公司开始一轮轮的炒作。当时的媒介经理张星清楚地记得,以前需要打无数次电话才能请来的媒体大腕们,这回反倒无数次地往她的办公室打电话:我们能不能单独采访尼葛洛庞帝?这时搜狐提什么别的附加条件都没有问题了。
在北京,由于一家颇有影响力的报纸当天头版头条刊发了尼葛洛庞帝来华的消息,并破天荒地采用电子邮件访问的方式,其他媒体都感到了震惊,并迅速做出反应,各路记者同时出击,要从力度、深度、广度上压过前者。(这里也创造了一个第一:第一次使用电子邮件作为中国主流媒体的访问和报道形式,尽管后来证明这种方式并不很有效,因为文字的回答总是精挑细拣,缺乏本来面目--但它很洋气)时隔三个月,搜狐公司组织了一次郊游,记者们谈论的话题仍然是:谁在尼氏新闻战中抢到了头把交椅。
尼氏二次来华的受益者是以其书译者胡泳为代表的一批北京知识分子,他们自称为中国第一代数字启蒙人物。1999年1月,已经成名并发起成立中国数字化论坛的胡泳,穿着一件浅色大衣一副学究模样坐到了北京友谊宾馆的大堂,这时的他已经在和我们聊"其实每个人都已经在网上了",而数字化论坛正是要在中国发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数字化声音。
胡泳们发起成立的数字化论坛就是在尼葛洛庞帝二次来华时宣布成立的,并聘请尼氏作为顾问。一年时间中国首先在"先知"层面实现了历史性的追随,某种程度上正是这种追随导致了后来全民族的追逐。
今天说起来也许可笑:尼葛洛庞帝只是麻省理工大学的一个教授,这样的人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无数人次地来到中国,即使2000年尼氏再度访华也无法具有当时的轰动效应。因为这是第一次。
来自美国的神话,从这里开始了它的中国梦。今天再翻开《数字化生存》这本著名的启蒙图书,我们发现,其中讲的大部分生活方式远未被我们所接纳,甚至不大可能成为现实。
【备忘录】
●本章注解
新经济:这个词实际可回溯至上个世纪90年代早期,当时它指由服务业驱动的新的经济形态。从20世纪90年代初期起,新经济这个词的意义已经慢慢发生变化了,它专用来描述由科技驱动、成长迅速和低通胀的经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