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IT：没有自主技术的IT有前途吗？
[导读]这不是不创新发展技术的理由。美国有句口头语：“There is always a good execuse for not doing it．”意思是：不想做，就总有漂亮的借口。
——没有自主技术的IT有前途吗？
【作者】Chinabyte特约评论员 米阿仑
前些时候，国家信息中心发表了一些谈话，说明了该中心参与第十个五年计划制定的基本政策建议。建议从国家实力角度看信息产业发展，无疑是正确的。然而，有些政策思想值得商榷，例如网络工业规模收益递增而不会递减、提倡应用而不提倡技术自主创新等等，不符合中文信息产业发展实际需要，如果成为五年计划内容，可能会发生政策性误导。
【经济规律照旧：新、老经济并非背道而驰】
国家信息中心的政策建议说：“新经济的规模收益递增。……新经济的另外一个特徵是它的收益随规模的扩张而递增，与传统经济背道而驰，传统经济的规律是规模效益递减。比如网络，使用的人越多它的功能就越多、越强大，上网的每个人都在充份享用其外部性，这种外部性甚至超越了国界，而延伸到了全球。”
这个政策思想我认为不妥。不管是新经济还是老经济，规模收益规律是相同的，并非有背道而驰的关系。在经济学中，规模收益（returns to scale）说的是投入规模和产出数量的比例关系，基本内容是：在使用同样技术的条件下，生产投入的增长与产出之间存在递增、不变和递减三种关系。投入包括资本、劳力、土地和才能等资源。规模收益需要对生产函数等做许多计算，这里用亚马逊和雅虎两个著名网络公司做简单说明。下面是他们的投入产出的三年记录：
亚马逊公司（单位：千美元，资料来源：亚马逊公司年报）
1999/12 1998/12 1997/12
总收入： 1639839 609996 147758
收入成本： 1349194 476155 118945
总毛利润： 290645 133841 28813
毛利成本比率： 21.54% 28.11% 24.22%
纯收入： -719968 -124546 -27590
每美元成本纯收入： -0.53 -0.26 -0.23
雅虎公司（单位：千美元，资料来源：雅虎公司年报）
1999/12 1998/12 1997/12
总收入： 588608 203270 67411
收入成本： 101799 26742 9372
总毛利润： 486809 176528 58039
毛利成本比率： 478.21% 660.12% 619.28%
纯收入： 61133 25588 -22887
每美元成本纯收入： 0.60 0.96 -2.44
可以明显看出，对所谓新经济企业来说，规模收益并非总是递增。例如，亚马逊的资本投入年年扩大、客户年年增多，可是，该公司的毛利成本比率是有升有降的，而且，每一美元投入增加所获得利润是负值，即亏损逐年上升、收益逐年下降。为了减少亏损和争取利润，该公司已经裁减人员。换句话说，亚马逊试图通过缩小劳力投入规模来争取收益增加。这种做法是在技术条件不变的情况下调整生产函数，是经济学规律所揭示的变规模收益递减为递增的手段之一。
雅虎公司面临几乎是同样的局面。例如，从1997年到1998年，该公司成本投入增加了两倍左右，每一美元所带来的利润大幅度增加，摆脱了亏损；可是，从1998年到1999年，该公司成本投入增加了三倍左右，每一美元所带来的利润却下降了30%以上。更有意味的是，今年年初，步美国在线（AOL）的后尘，雅虎公司大搞兼并和扩大客户数量规模，可是，入夏以来，广告商并没有因为雅虎的客户增加而更多投入广告，而是对该公司的广告作用提出更高利润和更低价格的要求。据统计，今年，世界市场投入网络广告的资金比去年增加将近一倍，而且呈现逐年增加的趋势。如果没有更充实的服务，雅虎公司年初扩大规模是否能在年底带来利润增加、是否能继续大量分享不断增长的网络广告市场，就成了一个问号。为此，该公司转向网上电话和增强链接性能等更多实质内容服务方面、而不是仅仅在规模方面寻求利润。这种做法是通过技术条件来调整生产函数，也是经济学规律所揭示的变规模收益递减为递增的手段之一。
这两个网站公司的经营情况说明，所谓新经济并没有跟传统经济背道而驰，网络工业的规模收益也有递增、不变和递减三种关系。在为信息产业制定国家发展计划的时候，不能一厢情愿地只看规模收益增加，而必须看到全部，从而使国家发展计划能够符合实际需要。
【要应用更要创新：不要只为他人做嫁衣】
国家信息中心对“十·五”计划提出的技术发展观点是：“美国拥有的条件我们不具备。现阶段中国发展新经济的路径应该是‘应用’，积极应用世界先进的信息科技等来改造我们的传统产业，而不要一味地讲自主创新。”
这个技术政策思想也值得商榷。先让我们看看事实。中关村软件企业试图通过应用手段来扩大市场，前仆后继努力二十来年，结果呢？由于没有自主技术（特别是没有操作系统等核心技术），就总要跟在别人后面为生存而挣扎，市场发展总是有限，最后，软件市场主动权基本上丧失在外国公司手里。再拿联想公司作例子。该公司放弃了技术领先的发展方向，采取了市场当头的“贸工技”（贸易当头搞加工、最后是发展技术）的战略，初期似乎有效，时间一长，该公司越来越成了外国技术产品的加工厂和代理。这些长期发展的实例说明，没有自主技术产品，只在市场规模上做文章，最后结果总是为那些有技术的国家和公司做嫁衣裳。
就全球长期发展的比较来看，是否有自主技术的意义就更明显。《华尔街日报》（2000/09/25）发表了一份题为《全球战斗：发明与技术》的统计报告（The Global Battle：Innovation and Technology），明确显示，在过去八年里，中国的计算机网络技术应用的增长比率，是全球最高的，可是，在以知识为基础的研究与发展、技术专利出口、高比例信息技术产品出口等前十名国家的列单中，中国还排不上号。
人均计算机使用增长率最高的五个国家
1993到2000年 2000到2005年（预计）
中国：1052% 印度： 258%
印度： 604% 中国： 212%
俄国： 580% 波兰： 205%
巴西： 565% 乌克兰： 185%
印尼： 552% 土耳其： 171%
（资料来源：《华尔街报》，2000/09/25）
这就是说，中国主要还是信息产业的市场国、而不是生产国。由于没有足够发达的自主技术，市场饱和就会很快来临、增长也会迅速减缓或下降。比如，根据分析预计，2000到2005年，中国的人均计算机应用增长率，将很可能从过去八年的1050%急剧下降到212%，不再是发展增长率最高的国家。
有报导称，到2005年，中国使用计算机网络的人数将超过美国。这似乎是鼓舞人心的消息。可是，仔细想想，中国人口本来就比美国多出四倍左右，却需要五年时间才能超过美国的使用计算机网络的人数。五年等于三个多摩尔周期，技术发展会有多大变化！2005年的时候，中国的网络技术跟美国比，又是什么样子呢？买计算机的人多和能不能生产计算机，反映的国力可是大不一样。如果中国不能有效发展自己的网络技术，总看网民有多少，那么，2005年的几千万甚至几亿网民，是不是在为美国公司提供市场呢？那样，中国网民比美国越多，美国公司会越高兴的。当前，中国的信息产业市场发展受到限制，固然跟人均购买力等因素有关，但是，没有足够发达的自主技术，是更重要的限制因素，而这也正是所有发展中国家所面临的共同问题。
就上市的几个中国网络公司来说，得到大量流动资金以后，主要发展方向是兼并和扩大营业规模，还没有听说在技术上有什么突破发展的消息。如果这是主要发展方向的话，那么，很危险。步雅虎后尘，美国在线（AOL）和莱克斯（Lycos）等巨头网络公司也开始跃跃欲试地进入中国市场；一些有足够技术和资金作后盾、但并不出名的美国网络公司，则早已在中国开设了分支机构，等待时机。这些公司在技术研究与发展方面都有大量投资，都比中国网络公司的技术力量强大，因而，一旦在市场上较量起来，恐怕没有一个中国网络公司能与之一拼的。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后，这种挑战将更加严峻。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自主技术，那么，中国网络公司就很难避免被收购兼并或被淘汰的命运，结果，很可能跟中国软件工业和计算机制造业的经历一样，开始很热乎、规模铺得很大，可后来因为没有自主技术而逐渐被吞噬，整个市场发展的主动权基本丧失。
美国拥有的许多条件，中国的确不具备。但是，这并不是不能自主创新发展技术的理由。美国有句口头语：“There is always a good execuse for not doing it．”意思是：不想做，就总有漂亮的借口。Linux发明者的条件比美国的差远了，不也搞出来了？关键不是能不能做、而是想不想做。如果不发展自主创新的信息科学技术，中国就永远不会具备发达的产业条件。
如前所述，规模收益的前提是技术条件。规模收益发生效益递减，说明现有系统和市场接近极限，要取得递增，就必须更新系统和扩大市场。更新系统往往通过技术和设备的更新来实现，是纵向发展；扩大市场往往通过收购兼并来实现，是横向发展。只讲技术应用和规模收益递增、不顾及技术发明和规模收益全局，就会使产业发展忽略技术和市场的限制，从而被误导而走上盲目扩大、甚至会导致“硅谷中心”遍地开花却很少结果的形式主义。
现在和最近将来，中国信息产业发展面临的问题有技术限制、也有市场限制，从整体看，技术限制问题最大。中国信息产业最需要的是技术、特别是核心技术，迫切需要纵深发展。如果考虑到国家安全，那么，就更需要自主创新发展自己必须拥有的技术。正确的国家计划政策应该是大力支持技术自主创新、同时大力推动普及应用，而不是在自主创新和普及应用之间采取二者必居其一的政策。
【要成为强国，就要发展第一生产力】
邓小平说，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他的这个说法没有过时，对信息产业同样有效。中国要成为强国，就不能总在“第二生产力”和“第三生产力”中过日子。自主创新地发展技术不是民族主义的情绪产物，实在说来，那是在市场上竞争幸存的迫切需要。五年时间不短，如果真干起来，在第十个五年计划期间可以做许多事情，甚至可以开发出中国自己的计算机网络操作系统、带动一系列核心技术的发展。如果战略计划对头，那么，实现信息产业核心技术的自主创新，就不是奢侈的梦想，而是如何发展得更扎实和更快的问题。
总之，新经济发展并没有跟传统产业背道而驰，规模收益规律的基本内容没有因为网络工业的出现而变化、技术条件的关键作用也没有消逝，有所不同的，是新经济提高了经济周期的变化速度和变化幅度，因而能更有力地促进国民经济的发展和社会文化的进步。第十个五年计划，是中国从经济调整迈向更大改革开放和更深刻广泛发展的转折时期，至关重要。希望国家信息中心能修正自己提出的规模收益片面理论和不搞自主创新技术的政策思想，为信息产业的下一个五年的发展，提出符合整个国力发展实际需要的政策建议。（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