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从小就被教导:“人之初,性本善。”“原罪”这个词,尽管听起来很酷,很时髦,也常被人信手拈来地四处乱贴,但对于从来没在基督教文化中浸淫过的我们来说,对“原罪”的理解,始终有一种隔膜。

    在基督教文化中,据说,人类的祖先住在一个名为伊甸园的大果园里,有吃有喝,不劳而获,无所事事,逍遥自在。可是,亚当和夏娃终于没能抵挡住邪恶的蛇和内心自由意志的诱惑,偷吃了善恶树上的禁果,从而知道世上还有羞耻二字,惹恼了上帝,被逐出伊甸园。从此,亚当和夏娃连同他们的后代,就一直随身携带着这个洗刷不掉的馋嘴的“原罪”,任何一个有肚脐眼的人都有“原罪”。背负着“原罪”的人们,将不得不辛苦地工作,同时还要面对天灾人祸生老病死的重重考验。从那时候开始,无论你是否馋嘴,你都要忏悔,要赎罪。《圣经》上说:“这就如罪是从一人入了世界,死又是从罪来的;于是死就临到众人,因为众人都犯了罪。”哪怕还在娘胎里也不能幸免。

    亚当到底不是咱们中国人的祖先,所以我们对他的那个“原罪”也无须承担什么责任。但把一个刚刚降生的生命视为罪人,在我们的文化中,显得比较残忍,而且邪恶。在我看来,互联网就是一个新生儿,干干净净,但还很脆弱。如果一个西方人告诉我,跟人一样,互联网也有原罪,我可以理解为那是他们的思维定势。但不断有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在我们耳边絮叨着“互联网原罪”,我就不免好奇,他们怎么看待他们自己的原罪?他们是否经常去教堂忏悔?

    有关互联网原罪的最新研究成果表明,企业的巨额投入与网民的免费习惯构成了互联网原罪。取得这一研究成果的,是全球领先的新浪网的当家人,著名投资银行家和厨房理论家茅道林先生。茅先生说,网站要想赢利,就必须向“互联网原罪”开战。世界本不太平,打打杀杀早就是稀松平常的事儿,但为了给自己开口要钱找个说得过去的藉口,不惜给稚嫩的互联网硬安上一个莫须有的“原罪”,这就不能不令人叹为观止了。我猜,紧跟着就会出来一些举一反三的成果,比如电台的巨额投入与听众的免费习惯构成了“广播的原罪”,再比如电视台的巨额投入与观众的免费习惯构成了“电视的原罪”,等等。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将不得不生活在深重的罪孽中了。阿门。

    说起来,茅先生作为投资银行家,当初大把的风险投资恰好是经过他的手交给新浪去烧,从大街小巷烧到CCTV,从中国烧向世界,烧出了一个在Nasdaq上市的“全球领先”的新浪。如果这就是原罪的由来,不知那时候茅先生的所作所为,是在设局呢,还是在教唆?

    一个厨师要赚钱,一定要有一个藉口吗?

    除非,这位厨师要赚的是不怎么光彩或者不怎么体面的钱,否则,他没有任何必要古今中外地给自己寻找藉口。要知道,藉口越堂皇,就越让人生疑。说起来,互联网的商业化是一件并不久远的事情。一个自由免费的互联网,忽然吸引了无数商人的目光,大笔资金蜂拥而至,是为了给田园牧歌增添些浪漫情调吗?当然不是。问问茅先生,华登当初为什么要给新浪投资,就立刻清楚了。华登不但自己投,还拉来更多风险投资商,一起给新浪投资。有了钱的新浪,开始着手培养中国网民的免费习惯,从容地、有计划地打造“互联网原罪”。这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想必茅先生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如今,茅先生要开战,看上去,倒像是现代版本的苦肉计。

    在互联网的博大和久远面前,一个企业或者个人,实在是无足轻重。从商业上说,你能利用互联网,赚到该赚的钱,就算成功。一定要去找一个藉口,实际上却是把正大光明的赚钱,变成了投机。在我看来,所谓“互联网原罪”,其实是为资本的投机失败找到的一个替罪羊而已。就像短线炒股的股民,一不小心成了股东。风险投资原本不肯当股东,但割肉的疼痛终究使它不能下手,所以它只好暂时蛰伏下来,期待下一个机会。投机,是它唯一信仰,或许,也是它唯一的条件反射。我们并不否认,这种投机客观上为互联网发展做出过贡献,尽管现在他们自己羞于承认。

    从股民变成股东,身份变了,立场可能也要变一下。原来你并不真正关心企业的经营和业绩,现在你不得不关心,但这种关心只是为了让自己有机会解套。如果你非要把这个关心解释成,你打算拯救互联网,你可就连博取大众同情的机会都没了。互联网需要什么人来拯救吗?谁有这能力?我感到奇怪,茅道林先生为什么要给互联网罗织一个“原罪”,却不肯哪怕象征性地向互联网认个错,感谢一下互联网呢?你不知道你正在利用互联网吗?你不知道离开互联网,全球领先的新浪什么都不是吗?

    蛇唆使夏娃吃了禁果,夏娃又让亚当吃了,因此上帝在惩罚人的同时,也没放过蛇。上帝对蛇说:“我要把仇恨放在你和女人,你的后裔和她的后裔之间,她的后裔要踏碎你的头颅,你要伤害他的脚跟。”人和蛇之间的敌对,原来也是上帝的旨意。你看,上帝是不是很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