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韧
1999年3月,沈望傅从新加坡副首相Tony Tan手中接过Technopreneurship 21 Private Sector Sub-committee主席头衔的时候,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这是一个政府公益的头衔,主要任务是介绍科技领域的变革,以便为技术型企业家提供一个促进其成长的环境。这是一个为人师表的角色,作为新加坡最成功的企业家,沈望傅有资格、有兴趣、有能力做这样的事情。但是,一段时间以来,沈望傅业已发觉他的话不再有很多人信了,不但不信,而且,“很多人还看不起我,说我是老将军,无论我说什么,在他们看来都是老将军在讲以前的战例有多光荣。”
受人之托,沈望傅力争将发言讲得新鲜一些,但是,他从下面坐着的年轻创业者脸上得到的不是尊重,而是讽刺的表情,沈望傅一下明白了他们想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你的公司连Internet都没有,你还有什么策略。”
原本十分忙碌,千方百计抽出时间,站在这里,真心实意想帮别人,反遭嘲讽,沈望傅一个劲摇头,“这帮人给看不见、摸不着的Internet市场宠坏了。他们做的Internet像小孩子玩泥沙,丢来丢去,丢来丢去,让他们开心的是,每个人都相信小孩子玩泥沙会赚钱,丢很多钱给他们。他们有了钱就去欺负人。”走下讲台,沈望傅嘀咕了一句 :“胡乱搞。”“你们会不会赚钱?学会赚钱,你才厉害。”
对于担心落伍,真心实意来问Internet是怎么回事的工商界朋友,沈望傅总是信心十足地告诉他们“不要怕”。“Internet在以后的5年内将会变成一个超级传真机,That's all。”“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这个超级传真机,就好像10到20年以前,买到一个传真机不得了,就可以做国际生意了。”“因为有很多人,不要命地再做超级传真机,超级传真机价钱会跌,跌到几千新元、几百新元一台,你就可以买了。这台超级传真机可以为你提供成套的电子商务、拍卖等服务。”“Internet是一个新工具,一个很好的工具,但这个工具不能够脱离现实,所以,谁也取代不了你。不要怕。”“现在很多帮人上网的Internet公司活得很凄惨,他们只不过是一些建筑工人。”
谁要打这么多滥广告
一天,一个很大的Internet公司找到沈望傅说:“我投资你500万,条件是你在我们网站上打1000万美元的广告。”
大Internet公司如此无理地提要求,是因为他吃准了很多公司在Internet时代亟需Internet的标签,亟需一个“我给一间大的Internet公司投资,他们都看好我们的模式”的说法,这个说法用处很大,可以打知名度,也可以“圈钱”。
沈望傅不愿意信这个邪。“这样不是我给他们钱吗?我没这么傻。”“我遇到的这种现象很普遍,他们全部都是你赚我的钱,我赚你的钱。有些公司,不要讲名字了,大公司啊,他们现在没有亏掉,小赚了一点,就是因为这些古里古怪的交易在进行。”“你看,Internet上广告很多,但是,谁要打这么多滥广告,Internet广告好滥好滥,都是因为这些关联交易在里面。”
大Internet公司拿“策略联盟”敲小Internet公司,小Internet公司打广告的钱也不是自己挣的,反正都是风险投资的钱,花起来也不心痛。
可是,“现在还有哪个聪明的创业基金愿意投资.com,没有了,零!所以,你看到现在Internet上的广告并没有随着Internet的发展而增多,反而减少了。这个东西维持不下去。”“还好,我没有给他们广告,现在他们一下子全垮下来了。”“他们这样做,不会得到我的尊重。我不是吃醋,我在看他们能顶多久。”
他们垮掉,我松口气
创新硅谷工程师周围的朋友纷纷跳将Internet公司,去了以后,工资立即翻倍,此种不断强化的诱惑,致使他们也忍不住要离开创新。沈望傅这边,怎么着也不能说服自己仅仅因为Internet就给员工没来由地加一倍工资,所以,最后只能是“你去?你去吧。”
Internet起先只是些时髦的面子问题,接着也不过是概念的狂飙,但是现在,它现实沉重地压在了沈望傅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公司怎么都可以任意挖人,拉人,给高薪水?” 但是,“他上市了,他就是很大很大公司,可以用上市圈来的钱挖人,很多很多人才进来,致于怎么挣钱,以后再想了,有人才以后再想了。”“不管你喜不喜欢它,不管你觉得它是真还是假,也不管你在乎不在乎它,这个畸形的东西业已冲击着整个市场。”这就是Internet。
这冲击,沈望傅在1995年以前一点都没感觉到。1995年以前,给创新投资的美国银行家就提醒沈望傅,“Internet上来了,你要特别注意。”此时的沈望傅只觉得Internet听起来很有趣,但用起来“简直受不了。”“就像在爬,太慢了!”看别人用Internet,沈望傅不认同,“在做什么?在浪费时间。我可没这样的耐心。”
第二个让沈望傅对Internet不感兴趣的原因是搞不清楚“谁为Internet付费”?“大家各自放一台服务器,你传给我,我传给你,传来传去,每个人都自己负担交通的负荷,没有人收钱。这就好比开一间店,大家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大家都不收钱,做什么生意?”沈望傅直到1998年,新加坡开始有宽带接入以后,才开始经常上网。
1981年,沈望傅创业,是世界上第一块声卡--魔音卡的发明人,沈望傅将自己的公司起名创新,是因为他觉得“新加坡人不够创新”,所以,“我在提醒我们要创新。”“中国人很会做生意,不过整天就是跟风。1984年,我们做出世界上第一台会讲中文的电脑,跑到报社打广告,报社却说不可以,他们不相信我们能够创新到世界第一。”为了创新,沈望傅们也吃了很多苦头,每样东西都要创新,有时候为了创新而创新,推翻重做的次数就会很多。
一向自信“鬼主意”特别多的沈望傅,在Internet上,没能赶上第一波创新热潮,客观原因是,1996年,创新因为CD-ROM市场突然垮掉,80美元成本的CD-ROM市场只能卖18美元,造成了巨额亏损。刚刚因为业务多元化而处于挣扎之中的创新不敢再分心多想别的业务方向。1996年,创新重新树立了声卡在公司发展战略中的核心地位。
看着Yahoo!们的成功,沈望傅承认:“刚开始的几家Internet公司的确有它的生命力,它们建立了一个新的品牌,有机会赚钱,这样才有风险资金愿意赌它。但是,后来的都是me too,没新的东西出来。”
“我这样讲,可能太绝对,不要讲得太绝对,Internet可能会有一个新的波,但不会是一个重复,这波已经死了。新的一波上来,比如宽带,好像可以赚钱,这样才会有人愿意丢钱进来,愿意赌这边,新波才有可能做大。”“资本市场两三年换一个朝代,会赌新的东西,多媒体不也给人赌过,现在的网络股狂泻,一点都不奇怪。先前的狂热不会再有了,一样东西骗人只能骗一次。”




